灯火阑珊,檀晚月其实在刚才看见那两棵秋日不减苍翠的柳树,就猜到了这可能是男鬼的家。
她看着紧闭的朱漆小门,院门口还有两头小石狮子,柳树又高又大几乎把院门遮住,住在这里头的人一定过得安静又平淡。
其实,如果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她是没有立场把裴如故从此地带走的。
付秋眠。棠安。雪青。
就算是做了一辈子宗主的父亲与副宗主的母亲,也有死后歇一口气,以一具不为人知的分神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的权利。
这个世界,已经留给她檀晚月。
她理当为之去捍卫,流血流汗,不惜一切。而逝者已逝,不该再被她揪出来,顶着被灭魂的风险走钢丝。
“今夜就逛到这里吧。”
檀晚月倦声道:“你回家去休息一晚,想待多久待多久。过两日金鱼洲风平浪静了,你再去一趟,便够了。”
裴如故顿时紧张:“够了?仙子,够了是何意?”
用不上他了吗?
檀晚月凝视着他:“你不想继续过你风平浪静的日子吗?”
裴如故低了头,帷帽薄纱从他身前长长垂泻下来,话里是带笑的,却有点苦涩:“我没有记忆,背负着别人的人生,过得很辛苦,也很寂寞。”
“如果我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裴如故话落的时候。
天上嘭的一声烟花绽放,夜幕被流光溢彩的一条条流星点亮。
他最后那句话说出口时,檀晚月耳中一阵嗡鸣,感觉听得不太真切。可是一看面纱后,裴如故沁水似的双眼,她就知道他毋庸置疑地那般说了。
“仙子,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能随你一块回天御吗?”
檀晚月一时怔住。
说不上是从哪句话开始的,只知道一时之间,心内奇怪的触动竟不能停止。
大抵是觉得不论是付眠秋、雪青等人,还是她的爹娘,都不大可能说得出这番话。
檀晚月眼下竟没法再把眼前男鬼当成故人对待。
她眼睫颤动,唇瓣翕动,不知如何以应。
此刻世间无数男女仰着脖子看天上璀璨花火,光芒一瞬,却流过万人头顶,点亮万人眼眸。
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缤纷耀眼。
据说是为了提振城内士气,安抚受难者家里,照亮游魂归路,陆大人将每年中秋才放的烟花延后了,而且一直延续放到重阳。
这花招听着就水,却意外实用。
眼下桐花巷摩肩擦踵,百姓们好了伤疤忘了疼,都开始高高兴兴地期盼重阳佳节,相约带着金橘、菊花酒与茱萸,与阖家老小去山间登高怀远,展望未来。
檀晚月想了好一会,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
最后还是一旁的秋秋听说橘子,肚子咕噜咕噜响,闹着要吃,打散了奇怪的氛围。
裴如故擅作主张推开了门,将秋秋放进去霍霍他院中那棵橘子树。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口茕茕孑立的少女。
“仙子,今夜已晚,要不先在我这休息一晚吧。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
他眸光锃亮,盯着她不肯放。
檀晚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