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微挑,瞳中倒映着墨浪汹涌的长天,带着几分洒脱,又像几分癫狂。
“去罢,去罢。”
一声轻吟,却似判天裁地,落在人心里竟起无穷回响。
他抬手,剑锋凌空一引,自那墨书般的天穹上,竟真的勾出一行大字:“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这一句诗字未落,便已激起风雷万象。
身后那巍峨如山的剑修法相,忽地一震腕,五指如擎天之柱执起万钧巨笔,似要将整个苍穹都作画纸!
笔锋横空斜扫,墨流澎湃如海潮涌动,带着剑意的轰鸣在云端炸裂开来,硬生生撕开了千重云壁。
那是书写,更是斩击!
剑芒自字中升腾,墨迹化作刀痕,随着法相之笔勾勒,每一笔落下,天穹便为之一颤,时空法则扭曲、天机轨迹扰乱,似连天道都在他笔下喘息。
待写到最后一笔——悬针竖!
这原是书法中最险、最孤的一笔,如临绝崖之峰,笔力由下而上,锋芒毕露,不容回转。
李沐阳这一笔直直破空而出,将那行诗句的收尾撕裂成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
整片穹庐就在这一刻剧烈收缩,如钟馗吸魂,似天眼闭合前的骤鸣。
那裂痕化作剑!
剑光不再炽烈耀目,反倒内敛成黑,黑得深不见底,如永夜幽渊,如墨泼画卷中的终极一笔,浓烈到将所有光芒与色彩吞噬殆尽。
剑落!
刹那间,天地无声。
仿佛有人扯下了整座世界的画布,声音、色彩、感知,全都被那一剑抹平。
天上的云雾忽然间凝滞,风停了,云停了,连因果都像被这一剑斩断。
只有那道墨痕,从天而下,像一笔将这方天地从中劈开。
佛魔法相仰望着那道剑光落下,竟露出一丝怔然之色。
她有那么一瞬,是迷惘的、痴愣的,如望着某个极光幻影,又像是面对一段不可触碰的宿命。
那道仙姿般的身影在残月中缓缓收剑,玄衣似夜,袖袍翩翩。
“这才出了两剑……”李沐阳叹息摇头,眼神落在已然裂开的佛魔法相眉心处。
“本尊的因果,你终究是承受不住。”
剑意如印。
话音落下,佛魔法相那本已破碎不堪的身形,眉心处缓缓绽出一道剑痕,初时极细,如丝如发,可风一吹——
轰!
剑痕如裂隙崩开,整座法身随即化作万点赤色火光,那是业火,从内而燃,从魂而燃,将法相烧得支离破碎,纷纷扬扬洒落虚空。
…
千万里之外,崇山峻岭间,一座残破古刹。
庙门倾塌,藤蔓覆瓦,佛像半毁。
唯有正殿中一尊盘膝端坐的灰袍老尼依然纹丝不动。
可此刻,她的身形猛地一震!
“噗!”
一口暗红鲜血自喉间喷出,像被人隔空重击心肺,血珠飞溅在她灰色的僧衣上,像染了几滴墨。
“咳……好强的剑道造诣。”
她连气都顾不得喘,立刻结印入定,元神之力翻涌,自丹田起涌向四肢百骸,镇压剑意余波。
好半晌,方才缓过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