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千寻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发颤。那份从未轻易显露的期待,如今却在心底悄然滋长,带着忐忑,也带着一点从未奢求过的渴望。
她望着李沐阳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不是没想过交朋友,只是这个世界从不打算给她机会。
魔修两个字,就像一道天堑,将她与众人永远隔开。
七八年来,她孤身走在刀光血影之间,做她认为对的事,救她想救的人,可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背负千钧。
魔道中人对她的行事作风嗤之以鼻,觉得她天真、迂腐、没资格站在魔道之中。
而正道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呢?
他们见她披着魔气,就拔剑出鞘,毫无犹豫。她不曾伤人,他们便说她是阴谋未显;她救人性命,他们却怀疑她别有所图。
一次次的质疑,一次次的背叛,最终将她推到了一处无声无光的边缘。
她救过太多人。
有些人,最初对她感激涕零,说愿以性命报答恩情。
可当她坦然说出自己出身魔修之后,那些人眼中的感激就变成了惊惧与敌意,甚至还有人亲手将她身份告知宗门换取功绩。
她最难忘的一次,是在雪山中。
那年寒潮骤降,她寻路归途中发现了一名身负重伤的猎户,蜷缩在岩洞前,几乎奄奄一息。她狩得野兔,升火烤熟,将兔肉放在猎户面前。
“你吃了它,今晚就不会死。”她语气平淡地说完,转身离去。
她没有强迫他。她给了生机,也给了选择。
第二天,她返回时,只见猎户依然缩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昨夜未动的烤兔,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第三天,他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抹解脱般的平静。
他宁愿饿死,也不愿接受魔修的食物。
那一刻,塔千寻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从那之后,她再不与人多言,救人也好,杀人也罢,都成了一种纯粹的行为,与情感无关。
她依然杀恶人,依然解苍生之苦,可再不与任何人交心。
就像那次,她一夜之间诛尽作恶多端的城主一族。
有人骂她残忍,也有人偷偷放鞭炮感谢她,但她不在乎了。新的城主若还是一丘之貉,她便再来一次。她杀人,不为善恶争辩,只为自己的心安理得。
她身边唯一说话的只有那把刀——一把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臭刀。
如今,面对李沐阳,她却罕见地生出了想争取一次的冲动。
“前辈……”她咬了咬唇,声音低而缓,“我想与沈霜璃做朋友。”
话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知道沈霜璃是李沐阳看重的人,若他不允许,她是绝不会强求的。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二字,她都知道自己很难拥有。
李沐阳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她。
塔千寻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被一根细线吊在悬崖边,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事要看沈霜璃怎么想。”李沐阳语气随意,“你想交朋友,干嘛问我?”
塔千寻愣住,怔怔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我是说,你想交朋友,就自己去问她,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李沐阳耸耸肩,“我们现代人……朋友嘛,自己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