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我们旁边那两名鸟嘴医生,似乎对我们这边的情绪毫不关心。
他们的面具依旧冰冷对着前方那片燃烧的尸山,沉默的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一把攥住史之瑶的手臂,半拖半扶地将她拉离原地,“先回去!”
史之瑶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整个人倚靠着我才勉强跟上脚步。
返回那座城堡,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
一股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砸来,那是过量使用的香料,和陈年累月积攒下已经渗入石头缝隙的汗酸与体油垢味,最恶心的是还有排泄物清理不净的骚臭,本该是贵族城堡的理应干净奢侈的地方,却也是随处大小便的痕迹。
与外面那种铺天盖地的死亡腐臭相比,城堡内部的这种气味更显粘滞,就连我这种情绪麻木,以至于对恶劣生存环境具有相当耐受度的人,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翻江倒海,太阳穴被这股混合臭气熏得突突直跳。
当然我能把这个不卫生的问题归结于现在黑死病蔓延,没有人有闲工夫打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你们老欧贵族真恶心……
回到那间暂时安置我们的奢华房间,还没来得及让呼吸稍微适应一下这室内的“风味”,房门就被一阵急促却不失礼节的敲击声叩响。
那位侯爵几乎是紧跟着敲门声推门而入,他脸上的厚重白粉似乎重新精心涂抹过,但颧骨上那两团病态的潮红却愈发鲜艳,他发烧了,而且看样子烧的不轻。
只是他的眼神里混合着急切和期待,嘴巴开合就是一连串音节快速吐出。
那位书记官立刻做好了记录,史之瑶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颤抖着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着上面蜷曲的花体字,片刻后转向我。
“他问我们巡视得如何,是否已经凭借东方的智慧,找到了驱散这场神圣……呃,神圣惩罚的神启方法?”
她的翻译略微迟疑,似乎对“神圣惩罚”这个措辞感到困惑。
我略一沉吟,示意史之瑶回应:“告知侯爵大人,我们已初步触及这场瘟疫的邪恶核心,然而,东方的无上秘仪,其根基在于绝对的洁净。”
“请立刻为我们准备足以容纳人体的木桶,烧满洁净的热水,我们必须进行彻底的净身仪式,祛除一切沾染的污秽与不祥,才能安全引导力量,施展救赎之法。”
史之瑶眨眨眼,意识到我要做什么,表情按耐不住的兴奋,但还是强忍着表情不笑出来,在羊皮纸上小心翼翼书写起来。
侯爵凝神盯着那些他无法识别的方块字,待史之瑶停笔,他接过羊皮纸仔细观看片刻后,那被白粉覆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迟疑。
他抬起眼,看了看我们,又低头看了看羊皮纸,嘴唇嗫嚅着,发出几句语调困惑的咕哝。
“他说……”
史之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尴尬,“沐浴……会让身体的毛孔彻底张开,外界无所不在的邪恶瘴气与瘴疠便会趁虚而入,这……这在他们看来,是招致死亡降临的鲁莽行为,是……禁忌。”
“告诉他,这正是东方智慧与尔等迥异之处。”
我面不改色,继续胡诌,反正今天这个澡我是洗定了,耶稣都拦不住。
“我们追求由内而外的纯净,以此构筑起最为坚固的壁垒,方能将一切邪恶阻隔于外,请他务必信任并配合,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史之瑶再次俯身书写,侯爵的目光在羊皮纸和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对东方神秘力量的向往压倒了他根深蒂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