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沉默。
这个侯爵,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复杂深刻得多。
我的视线重新投向那片绝望的安置区。
远处,有人开始用石头砸砍树皮,试图剥下一点点勉强可以吞咽的内瓤。
几个瘦小的孩子蹲在泥地里,抓起一把把灰褐色的泥土就往嘴里塞,旁边的大人发现后,引起一阵微撕打和,但他们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争夺那一点泥土。
史之瑶的脸色更加难看,“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在这里,到了最后……人饿极了,做的事……真的都是一样的。”
“从来都是一样的。”
我的冷冷看着他们,“饥饿从来不是真正的敌人,制造饥饿,或者纵容饥饿发生的才是罪魁祸首,哪怕是你记忆中那个煌煌大明,盛世华章之下,也有易子而食的惨剧,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来不是诗人的夸张。”
史之瑶的身体一震,转头看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辩解,想说明朝并非如此不堪。
但话到嘴边,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那些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眼底闪过挣扎、痛苦,最终全都化为一片颓然的苦涩。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是啊……如果没有见过新华夏的那个世界,我大概会一直觉得,我们那个时候……虽有不公,但总体上……已经是很好的时代了。”
“从某些角度来说,确实不算差。”
我拍了拍她肩膀,“大明涌现过许多璀璨的人物,留下过足以傲视世界的文明与技艺,但辉煌大多属于上层,底层的苦难亘古不变,封建的时代,阶级是冰冷的铜墙铁壁,上层人鲜少能真正共情下层人的绝望。”
“其实,就算在我们的时代,也一样存在不公和剥削,只是……知识普及了,底线提高了,明面上有了更多制约,至少不会允许如此大规模饿死人,我们依旧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路需要淌出去,比如……”
我的话顿了顿,“比如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本是一条极好的规矩,意在肃清混乱,确立秩序,阻挡某些东西的渗透,但规矩是死的,人心和欲望是活的,终究还是被外来的某些力量和内部的蛀虫钻了空子,搞得乌烟瘴气。”
史之瑶似懂非懂的听着,眼神中充满了思索。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吟唱声从难民群的深处飘了过来。
那调子古老而怪异,带着一种宗教式的空灵与麻木的哀伤,词句含糊不清,却反复重复着几个简单的音节,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赞颂。
在这片饥饿和绝望的土地上,这歌声显得如此突兀和诡异。
都快饿到啃食泥土了,哪来的心气唱歌?
我看向史之瑶,用眼神示意。
她立刻明白,拿出纸笔递给侯爵,代我询问。
侯爵侧耳仔细倾听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他接过笔,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写道:“他们在歌颂……主在人间的代行者,传播信仰与希望的活圣人,也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