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我在想怎么用它做对比切片。”
风沙刮在脸上,冰凉。
严准平静地拉起袋口,封住那一只巨螯,声音没什么起伏:“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什么?”
“第七次你在现场,收集完标本以后,不自觉把研究步骤当成首要任务。”
严准的眼底,灰白的瞳仁一阵暗:“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比活着更重要的,是实验?”
林妄安静了一秒,没回答。
他慢慢站直,肩膀上还沾着一块没拍掉的孢子碎片。
那东西沿着他衣领滑落,被他不耐烦地抖掉。
“……我没觉得重要。”
他看着封起来的标本袋,语气轻得像在和人闲谈:“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如果不研究,就会烂在这里,可惜了。”
“嗯。”
严准也没争辩,他一向不争辩。
他只是把那只装好巨螯的袋子收进储藏模块,顺手拍掉上面的沙。
林妄随手抹了下额头的冷汗,笑了一声:“反正都要死,多少留点数据也不亏。”
风在他们之间吹过,把孢子蝎留下的血痕一寸一寸吹干。
林妄低头看自己手指。
那根捏过神经纤维的指尖上,残留着一点点半透明的膜。
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像曾经在某个实验台上,试验体被解剖后,也有过同样的质感。
“……收拾干净。”
他慢慢把手收回,声音很低:“走吧。”
“改造车还能开吗?”
林妄抬眼,看着那辆在风沙里依旧运转的车。
车头金属口微微开阖,像一头耐心等待饵料的兽。
“还能。”
严准淡淡答,“外壳凹陷,但驱动无损。”
“好。”
林妄转身,抬脚往驾驶舱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
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
那片血肉已经被风吹干,可他仍能记得方才握住螯的时候,骨节断裂的清晰触感。
像是……
比打赢它更有成就感。
他呼了口气,嘴角轻轻挑了下:“……真无聊啊。”
说完,他收起手,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