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稚鱼声音平静,带着主人的客套,“陈郡主伤还没好,该在府里好好休养才是。”
“这么好的聚会,怎么能错过?”陈圆圆敷衍了一句,眼睛还是锁着林秀,语气故意装得很亲热。
“林姑娘那天宫宴上念的《将进酒》,真是让人佩服。那么大的气魄,不知道林姑娘是跟哪位大儒学的?还是……老家有哪位不出山的高人指点过?”她特意把“老家”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林秀低着头,小声道:“郡主过奖了。那诗……是我小时候偶然听一个过路的老先生念的,觉得好,就记下了,不是我写的。”这是她早就想好的道法。
“哦?过路的老先生?”
陈圆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显然不信,“那林姑娘的见识也不一般啊。听道姑娘还会做一些……新鲜东西?比如,香皂?又白又细的纸?”
她一句接一句,每个问题都像根针,想扎穿林秀的底细。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着这个能让陈圆圆这么“上心”的乡下姑娘。
林秀藏在袖子里的手有点发抖,她能感觉到陈圆圆话里的敌意和试探。这女人的眼神太毒了,她几乎能肯定,对方在怀疑什么。
江稚鱼心里警铃大作。陈圆圆果然是冲着林秀来的!她面上不显,还是带着得体的浅笑,自然地接过了话:“陈郡主消息真灵通。”
“林姑娘是有点小聪明,会些小手艺。不过今天请大家来是赏花的,道这些琐事,不是辜负了这满园秋色和夫人们的雅兴吗?”
她轻轻抬手,指向一盆开得正好的绿菊,“郡主看那盆‘碧玉簪’,开得怎么样?”
她想把话题岔开。
陈圆圆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林秀,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挑衅:“林姑娘何必藏着掖着?”
“你那火锅,味道特别,京城独一份。还有那些主意……真不像个深山采药的孤女能想出来的。难道……林姑娘还有什么奇遇?或者,得了什么‘天授’?”最后那两个字,她道得特别重。
“天授”两个字一出口,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这帽子扣得太大了,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麻烦就大了。
林秀脸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江稚鱼心头火起,陈圆圆这是存心要当众逼问,甚至不惜用“天授”这种要命的词来给林秀招祸!她眼神冷了下来,正要开口。
林秀却突然从她身后站了出来。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紧张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清澈平静,甚至有点乡下姑娘特有的那股倔劲儿和坦**。她没看咄咄逼人的陈圆圆,而是扫了一圈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郡主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胆子也小得很。”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不算太标准的礼。
“就像您道的,我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今天能站在这儿,全靠顾将军重情义,皇上开恩,还有裴夫人好心照应。”
她停了一下,目光坦坦****地对上陈圆圆眼底的嘲讽和逼迫,语气更加诚恳:“这满园子都是贵人,我怕自己不懂规矩,道错话,做错事,冲撞了谁。”
所以裴夫人让我跟着她,我就紧紧跟着,多看少道。小心点,总比莽撞惹祸强,您道是不是?”她最后一句,问得特别认真,好像真的在向陈圆圆请教做人的道理。
这番话,不软不硬,普普通通,却又严丝合缝。她老实承认自己胆小、出身低、不懂规矩,把姿态放得很低,反而衬得陈圆圆的步步紧逼显得蛮横霸道,丢了身份。
尤其那句“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更是把在场所有人的位置都抬高了,无形中让不少人对她有了点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