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给他缓过来的机会,女眷的叫喊声让他骤然清醒。
他不可能听不出来,那是他母妃的声音。
“母妃!”霍逍泽挣扎着想从副将的怀中下来。
副将的手臂犹如巨木,用力箍住他,不准他离开。
“公子莫要乱动!卑职的军令是护您周全,还请不要让卑职为难!”
“母妃,救救母妃!”霍逍泽亲眼看见唯一的马车被蛮夷军的箭矢射得木屑四溅,身子沉重的母妃捂着肚子露出痛苦之色,浅色的裙摆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片,很是刺眼。
但无人能去帮母妃。
所有人都被蛮夷军缠住,就连母妃身边会武的丫鬟都脱不开身。
霍逍泽心急之下,一口咬在副将的肩上,趁着副将吃痛的瞬间挣脱开来,拔出随身的短剑就冲了上去。
“公子!”
八岁的孩童又能做得了什么?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高大,轻而易举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可惜,当时的他根本想不到这一点,而他也因自己的任性,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母妃为了保护他,被蛮夷军的铁钩勾走了。
宁舒云一怔。
她知晓蛮夷军的铁钩是什么兵器——不,准确说都算不上兵器,只是抓捕猎物用的工具。
蛮夷军竟然用铁钩——这是挑衅,更是羞辱!
堂堂肃王妃竟然被蛮夷军当成了猎物,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拖走了!
宁舒云双手紧握成拳,仿佛那帮蛮夷军的脑袋此刻就握在手心,正被她一点点捏碎。
霍逍泽至今还记得那帮蛮夷军因抓到母妃时而发出的,野蛮的吼叫与欢呼。
而他们的目标好像就是母妃,抓走母妃之后立刻收手,朝林中奔去。
肃王率兵追击,霍逍泽痛苦、自责之下,也要跟着追出去,被副将敲晕带走。
之后,霍逍泽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不知道他们在那处林子里徘徊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跑出去多少次,又被抓回来多少次。
父王夜夜都会回帐中陪他,安抚他,也日复一日地去林中搜寻,可就是没有母妃的消息。
当第二封秘旨送达,他的母妃只能宣判死亡。
长时间的压抑,让霍逍泽哭晕了过去,肃王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可依然是那句话——皇命难违,肃王只能带着圣旨继续往京城赶。
霍逍泽顿住,欲言又止,眼中却是毫不遮掩的恨意。
他话中还有很多隐瞒之处。
比如背叛者往他们的餐食中下药,还将他们的箭矢以次充好,让骁勇善战的定北军败给一群毫无纪律可言的蛮夷军。
更有——
“父王在最后的时间带着我疾行回京,却被扣上假传圣旨,擅离职守的罪名,下了大狱。”
宁舒云猜对了。
不管这份圣旨是真是假,对于当时在京中的人来说,有实权且声名显赫的肃王回京,都是巨大的威胁。
哪怕圣旨是先皇亲笔书写,也必须要让肃王背负这个罪名。
霍逍泽省去了其中种种悲痛、愤恨的情绪,抬手抚上双腿。
他的腿是真的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