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多是……顶多是祖母发现了自己所做的事,也想为父亲报仇,所以才会……才会与七王联络。
对,一定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他们之所以那么说,那么污蔑祖母,就是为了让自己与祖母反目,就是为了陷害祖母!
她才不会上当!
“啊——”成华愤怒地将身边的那堆纸拂开,一下还不够,成华胡乱地对着这些纸甩来甩去,一边喊叫着,尽情发泄心中的怨恨。
一时不察,手背撞在了油灯上,油灯向前倾倒,倒在纸上,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成华一惊,下意识上前扑救。
而在那耀眼的火光之下,成华猝不及防地看清了一张纸上的供词。
那是来自于被太后送出去的美人儿的供词,这个美人儿十三年前就已经是三品大员的宠妾,仗着自己受宠,蛊惑官员上了七王的贼船。
这名官员,正是当年串通一气,篡改柳执考卷的官员之一,又合力把柳执捧上兵部侍郎的位置,促成了柳执与上官敏的婚事……
成华看到这里已然不受控地徒手去拍打被火焰吞噬的位置,不顾灼烧的疼痛将纸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柳执,是她当时最得意的棋子。
既为七王培养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又满足了槐阴宗的要求。
是她第一次促成的一步棋,之后的每一步都有这步棋的影子,可以说是她证明自己的第一步!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步!
可……可现在却告诉她,这一步棋,全是太后的手笔!
是太后选中了此人,是太后的人将他培养起来,是太后让他成了上官敏的丈夫——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在背后操控,而她,而作为亲孙女的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她根本……根本就是一个为太后挡刀的活靶子!!
成华气得牙床打颤,双手颤抖,那火焰还在不断蔓延,从一张纸烧到另一张纸,渐渐将整个牢房照亮。
可成华一动不动,双眼怒瞪着手里的纸。
她想哭,想呐喊,想咒骂。
但胸口有一股气堵着,一直堵在她的喉间,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难过……
父亲死在边境,她看的最后一眼,是残败不堪的尸体;母亲随父亲而去,是她第一个发现,第一个见着了母亲吊在梁上,白到发灰的面色……
不到两天,她的至亲接连死去,她以为最爱自己的母亲,也为了父亲毫不犹豫地走了。
她原以为,祖母是爱她的,祖母宁可与皇帝作对,也要将自己接回慈宁殿扶养,定是拿她当心肝肉疼爱着。
可是……可是这堆纸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她的痴心妄想,她的祖母,她唯一记在心里的情人,一直都在利用她!蛊惑她!陷害她!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呵呵……”
愤怒的咒骂到最后变成了无力的苦笑,成华边哭边笑,笑到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她手里拿着烧起来的纸,高举着,在牢房里踉跄地走来走去,将火光带到牢房的各个角落。
渐渐的,阴暗的地牢一角都被她照亮,冲天的火光终于引来了狱卒的注意,他们嚷嚷着救火,一桶一桶的水泼进来,一波一波的人冲进来,所有人都面露慌乱,紧张忐忑。
唯有成华,独自在火中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