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兄弟讲仁,可他们只想要您头上的冠冕,脚下的位置!”
“您指望用这些虚名,去对抗实实在在的刀枪,去对抗处心积虑的阴谋?”
“殿下,您太天真了!”
“现在,能救您的,不是父皇的恩典,不是兄弟的良心,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道德文章!”
“只有您自己!”
“只有铁腕,只有反击,只有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杨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刘据被这番话冲击得踉跄后退一步,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微微翕动,眼神混乱。
他一直信奉的准则,他赖以立身的根本,竟被这个疯子般的门客批驳得一文不值。
可偏偏,对方的话语又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他内心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恐惧之上。
死无葬身之地……
这六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刘据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依旧不知愁的沙沙风声。
杨洪看着刘据痛苦挣扎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后退两步,重新躬身。
“殿下,洪言语冒犯,实乃肺腑之言。”
“危局已现,时不我待。”
“是继续抱着那看似光鲜的‘仁孝’牌坊沉。沦,还是放手一搏,绝地求生,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洪人微言轻,能做的,只有这逆耳忠言。”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太子的决断。
刘据的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挣扎。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你……先退下吧。”
“容孤……静一静。”
杨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杨洪回到那间破败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霉味,此刻闻起来,竟不似先前那般令人窒息。
他需要太子彻底的信任,而非一时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