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能当着侯夫人的,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
夕阳将落,锦衣阁内陆续点起了灯。
因为大掌柜说了,要加急修补嫁衣,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回去,必须连夜赶工,蜡烛都让跑腿的加急去买了。
田小雨心神不宁了一整天,她明显能感受到大掌柜审视的目光,绣娘们窃窃私语的异样。
她知道大掌柜是在平等的怀疑每个人,也知道绣娘们窃窃私语是在讨论谁动的手脚,并没有人真的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但她心里就是觉得慌。
吃过晚饭,田小雨还是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家去拿两件换洗的衣裳,跟钱掌柜告了假穿好外衫,就往外走。
跟她一样要回去拿换洗衣服的人不在少数,所以田小雨的告假不算突兀。
但这一次,田小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热闹的御街,而是绕进僻静小巷,生怕被人瞧见。
田家住在城南,过了朱雀门,和东教坊,才到了民居。
他们家附近这一带,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普通,甚至平庸。
一进小院里挤着一家七八口子人,一家人都在做工,也才勉强过活。
当然,这巷子里除了宋家跟别人不一样,他们家里从前就出个读书人,如今的哲轩哥也是。
不过宋家人一向看不上其他人,尤其是宋哲轩的那个老娘。
本来前两年,娘是想让她嫁给哲轩哥的,但是宋大娘看不上他们家,说他们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农民,这一代人就算进城了,也只是给人做工的。
还说她是个卖手艺的绣娘,配不上她的秀才儿子。
那会儿,宋大娘为了让她死心,成天街头巷尾地说,他们家宋哲轩往后要娶大户人家的女儿,看不上这一片的小户人家。
为此他们拒绝了不少人家的提亲,拖了几年,宋哲轩也被她那个病拖累狠了,家里也败的差不多,最后只能去娶了一个商户家的女儿。
过去的田小雨心里对商户和读书人的阶层观念并不重,她觉得只要那个人能过日子就行。
但如今,她觉得有些商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宋哲轩那个媳妇儿,她也许不会干这么冒险的事情。
田小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家中正是晚饭时分。
“哟,咱们的摇钱树回来了!”大嫂王氏尖着嗓子道,一边说一边将最大的一块肉夹到自己刚满三岁的儿子碗中。
大哥给她家了两根青菜,“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话。”
“三妹回来了?”二哥朝她笑了一下。
田父头也不抬。小侄子也跟没看见她一样,招呼也不打。
大嫂王氏白了一眼,一个劲地往自己的丈夫儿子里夹菜。
只有田母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给女儿拿了副碗筷。
“小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说才刚忙完一个大活儿,能轻松两天?”
话到嘴边,田小雨有些说不出口,还是决定先吃了饭再说。
但心里藏着事,吃饭也是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她扒了几口饭,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爹,娘,我……我想辞了锦衣阁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