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淡白院内。
新嫁娘凤冠霞帔,正由全福夫人梳妆。
正红色的嫁衣上,用金丝银线密匝匝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样,鸾凤以宝石点缀的眼睛,袖口裙摆缀着圆润的珍珠,每动一下便带起一片流光溢彩。
面纱落下前,可见新娘唇角一抹恬静的笑意——那姿态气质,并非温梨,赫然是许家四姑娘许玉荷。
陪嫁的丫鬟们侍立两侧,其中一人低眉顺目,指尖却微微发颤。
若有锦衣阁的人在场,必能认出这正是“落水身亡”的绣娘田小雨。
此刻她穿着侯府丫鬟的服饰,藏在陪嫁队伍中,手心却沁出薄汗。
侯府干女儿的陪嫁丫鬟——这也是沈棠雪替她安排的新去处。
虽说要寄人篱下,但身契只三年,三年期满,她也能攒够本钱,另谋出路。
“吉时到——”
司仪高亢的唱声穿透喧嚣,传入内院。
新嫁娘由全福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闺房,踏过铺满红毡的回廊。
侯夫人与沈棠雪站在廊下,目送着这盛大的一幕。
作为名义上的兄长,江淮衣是要送妹妹出门的。
他扶着新嫁娘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大门。
章家的迎亲队伍在门口等候着。
八人抬的鎏金花轿停在侯府门前,轿身雕鸾刻凤,流光溢彩,配得上今日侯府的盛况。
江淮衣亲自将红绸子递到了章勤的手上,“我这个妹妹,就交给你了。若是让我知道,她在你章家受了委屈,我绝不轻饶于你。”
“世子请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侯府的姑娘。”
新嫁娘随着红绸的带领,和喜娘的提醒,稳妥地上花轿。
“起轿——”
花轿稳稳抬起,仪仗开道,嫁妆队伍随后,蜿蜒如长龙般向章府行去。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条街道都沸腾起来。
百姓挤在路边,争相一睹这难得一见的盛大婚礼。
“这靖安侯府当真气派,去年娶媳妇就轰动全城,如今不过是嫁个干女儿,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弄这么大阵仗。”
人群里有人说闲话,马上就被其他的声音淹没了。
“怎么,你是嫉妒?你也不撒泡尿看看,就你这副长相,天底下这么多男人,侯府的女儿择婿,轮得上你么?”
“就是,还是说你也想去侯府当干女儿?”……
侯府正门喜气洋洋。
与此同时,侯府后门处,一辆青帷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
马车内,温梨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绢帕,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她分明已经什么都交代了,为何还要如此对她?!沈棠雪言而无信!
白妈妈与听松一左一右押着她,面无表情。
“姑娘莫要挣扎了。”白妈妈淡淡道,“少夫人仁至义尽,才给您留了条活路。”
她说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家庙清净,正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往后,那就是你后半生的归宿了。”
温梨:“唔唔唔……”
马车穿过街市,向着城外方向驶去。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音,与远处依稀可闻的锣鼓喧天的喜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