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暗室微光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宋昭捏着银针的手指顿了顿,针尖悬在裴砚后背上方三寸处。那些锁灵纹比昨夜更活跃了,银蓝纹路扭曲成荆棘形状,在他苍白的皮肤下不断游走。
"会疼。"她低声警告,针尖刺入最躁动的一处纹路。
裴砚的脊背骤然绷紧,肌肉线条在烛光下如同拉满的弓弦。他没出声,但宋昭看见他攥紧了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当第三根针没入脊椎附近的穴位时,一滴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她抽出手帕按在他额头上,布料很快被浸透,"锁灵反噬比想象中严重。"
裴砚突然抓住她手腕。他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但眼神却是涣散的。银蓝光芒在他瞳孔边缘明灭,像风中残烛。
"师父。。。。。。"他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别把虫子。。。。。。放进去。。。。。。"
宋昭呼吸一滞。这是被植入锁灵虫时的记忆。她放轻动作,用浸了药汁的绸布擦拭他后背渗血的纹路。药液接触皮肤的"滋滋"声中,裴砚突然剧烈颤抖,一段锁灵纹猛地凸起,竟如真实荆棘般刺破她指尖!
血珠滚落在银蓝纹路上,瞬间被吸收。裴砚像是被烫到般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吟。宋昭顾不上包扎自己,双手按住他**的肩胛骨:"看着我!裴砚,看着我!"
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裴砚的瞳孔终于映出她的影子,但眼神仍浸在梦魇里。他嘴唇翕动,宋昭俯身才听清那几个字:
"。。。。。。好疼啊。。。。。。"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从未听裴砚喊过疼,哪怕剑刃穿腹时都只是皱眉。此刻这个总把自己绷成利剑的男人,正蜷在她掌心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知道。"她鬼使神差地将他汗湿的银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滚烫的耳尖,"很快就好了。"
裴砚忽然抬手覆上她手背。十指相扣的瞬间,锁灵纹的银蓝光芒突然变得柔和,如月辉流淌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他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沉重却平稳了些。
烛芯又爆了个灯花。光影摇曳中,宋昭发现他后颈处新浮现一道锁灵纹——形状像把折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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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响过时,裴砚终于陷入不安的睡眠。宋昭轻手轻脚地收拾药箱,却发现自己的小指被他无意识地勾着。她试着抽手,睡梦中的裴砚立刻皱眉,力道收紧。
"别走。。。。。。"梦呓般的气音。
窗外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宋昭警觉抬头,只见窗纸外晃过一道黑影——是那些血眼乌鸦还没离开。她悄悄摸出根淬毒银针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仍任由裴砚握着。
月光透过窗棂,将裴砚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银色。宋昭注意到他发梢的黑色又蔓延了几分,如今已有寸许长。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正在吸收锁灵纹的光芒——每当银蓝纹路流过发梢,就会黯淡一分。
"裴昊在吞噬你的力量。。。。。。"她无声低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虎口的茧。
睡梦中的裴砚忽然翻身,将她整个手掌压在胸前。隔着一层单薄寝衣,宋昭清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得令人心慌。最诡异的是,每次心跳间隔过长时,他锁骨下的太阳疤痕就会微微发亮,像是代替心脏泵送生命力。
后半夜,裴砚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南疆语夹杂着中原话,宋昭勉强拼凑出零碎片段:
"。。。。。。祠堂好冷。。。。。。"
"。。。。。。为什么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