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九十八章 惊鸿照影（第2页）

宋昭依言起身，敛衽为礼，声音轻柔婉转：“宋昭见过裴将军。”她垂着眼睫，姿态完美，无可挑剔。

裴砚的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带着礼节性的打量，如同审视一件精美的瓷器。他拱手还礼，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一股疏离：“宋小姐有礼。小姐玉体欠安，还需好生将养。”

四目并未真正相对，礼节性的寒暄之后，便各自移开。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仿佛她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的国公府千金。

宋昭心底那丝异样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他这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陌生态度，而变得更加微妙。她确信自己不认识他，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这张脸在她的记忆碎片中毫无痕迹。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他身上那种奇异气息的悸动，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只是同为“非常之人”的相互感应？

席间气氛融洽，宋谦与裴砚谈论着北境军务、朝堂局势，偶尔也提及一些京中趣闻。柳氏和冯姨娘偶尔插话，宋玥则显得格外活泼，不时巧笑嫣然，试图吸引裴砚的注意，但裴砚的回应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冷落，也不过分热络。

宋昭全程沉默，安静地用着餐食，耳朵却将每一句对话都收入心底。她从裴砚的言谈中，能感受到其见识不凡，思维缜密，绝非一介武夫。而父亲宋谦对他的态度，也颇为耐人寻味，看似欣赏提携后辈，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或者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审视？

宴至中途，宋昭借口透气，在青黛的陪伴下暂时离席，走到宴客厅外的水榭回廊。

夜空澄澈，新月如钩，繁星点点。晚风带着池水的微凉气息拂面，吹散了些许厅内的沉闷。

她凭栏而立，望着水中摇曳的星月倒影，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裴砚的出现，像一颗投入迷局的棋子，带来了新的变数。他身上的时空割裂感从何而来？他与“门”、“钥”之事是否有关联？父亲邀请他，真的只是因为世交之谊吗？

正当她沉思之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宋昭回头，只见裴砚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正信步走向水榭。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身影，那身靛蓝锦袍在夜色中仿佛深海的暗流。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走到回廊的另一侧，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同样望着水面，似乎也只是出来透口气。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与冰雪的味道。

水榭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宴厅隐约传来的丝竹谈笑。

他们像两个偶然停留在同一幅画卷中的陌生人，互不相识，各自怀着心事，共享着这片短暂的、静谧的夜色。

宋昭能感觉到，他虽然没有看她，但那种无形的、冰冷割裂的气场，却若有实质地弥漫在周围。她右眼的灼热感似乎又隐约浮现，与那股气场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对抗与交融。

她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目的为何。

他也不知道她是谁，体内藏着怎样的秘密，肩负着何等命运。

在这一刻，月光之下，水榭之间，他们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然而，命运的织机早已开始转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丝线，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刻，将他们紧紧缠绕。

一场无声的、彼此试探的暗涌，在这看似平静的邂逅中，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