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佛寺暗涌
裴砚的到来,如同在镇国公府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搅动了原有的平衡。宋昭能明显感觉到,府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父亲宋谦待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偶尔与幕僚密谈,神色凝重。母亲柳氏则似乎更加忧心忡忡,来看她时,眼神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而那位始作俑者裴将军,自那夜水榭短暂照面后,便仿佛融入了京城错综复杂的社交网络,几日来并未再踏入镇国公府。但宋昭知道,他并未远离。那种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冰冷割裂气息,偶尔会极其遥远地掠过她的感知边缘,仿佛幽灵般游弋在京城的上空。
这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并不比府内那些明确的监视来得轻松。
就在宋昭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冒险再次潜入藏书楼密室,或者尝试用黑色碎片挖掘更多记忆时,一个意料之外的机会送上门来。
“去大相国寺?”宋昭看着前来传话的柳氏,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大相国寺是京中香火最盛的皇家寺院,原主“宋昭”在失忆前,似乎也常随母亲前去上香祈福。
“是啊,”柳氏拉着她的手,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你这次落水,虽说是有惊无险,但娘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明日恰是十五,我们一起去寺里好好上柱香,求佛祖菩萨保佑你早日康复,也……保佑家宅平安。”她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宋昭心念电转。出府!这意味着暂时脱离这个被严密监视的牢笼,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信息,甚至……或许能借此观察裴砚的动向,或者寻找其他与“门”、“钥”相关的线索。
“女儿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她垂下眼睫,乖巧应下。
翌日,天光未亮,镇国公府的车驾便已准备停当。为了显示虔诚,柳氏决定早些出发,赶在日出时分抵达寺中上第一炷香。
宋昭与柳氏同乘一车,宋玥则以“前日偶感风寒”为由留在了府中。马车辘辘而行,驶出威严的国公府,汇入清晨寂静的街道。宋昭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一种久违的、混合着自由与未知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真正离开那座华丽的牢笼。
大相国寺坐落于京城西郊,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古刹的飞檐翘角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梵唱钟声悠远空灵,涤**着尘世的喧嚣。
柳氏带着宋昭,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径直前往大雄宝殿敬香。殿内檀香袅袅,庄严肃穆。柳氏跪在蒲团上,闭目祈祷,神色虔诚而忧虑。宋昭学着她的样子跪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香客尚不算多,多是些虔诚的老妪和衣着体面的贵族家眷。殿内除了佛像金身,似乎并无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她悄然运转右眼,视野中,那些隐匿的监视丝线果然变得极其稀薄,几乎断绝,只有在极远处,还残留着一两道极其微弱的、指向镇国公府方向的连接。看来,布阵者的范围主要局限在府内。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上完香,柳氏又捐了香油钱,请寺中高僧为宋昭诵经祈福。趁着柳氏与僧人交谈的间隙,宋昭借口殿内气闷,想到寺后放生池附近走走,透透气。柳氏不疑有他,只叮嘱青黛好生跟着。
大相国寺后院,古木参天,环境清幽。放生池水碧绿清澈,几尾红鲤悠闲游弋。晨雾在此处更浓了些,缠绕着亭台楼阁,平添几分仙气。
宋昭沿着池边缓步而行,青黛落后几步跟着。她看似欣赏景致,心神却完全沉浸在右眼的感知中,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然而,除了寺庙本身沉淀的祥和宁静气息,并无其他发现。
就在她微微有些失望,准备返回时,右眼深处那熟悉的、微弱的悸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并非来自黑色碎片,也不是对监视丝线的感应,而是……与那夜在水榭感受到的、属于裴砚的冰冷割裂气息,同源却更加清晰、更加接近的共鸣!
他在这里!
宋昭脚步一顿,猛地抬头,循着那感应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拱桥上,一个身着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暗纹斗篷的挺拔身影,正背对着她,凭栏而立。不是裴砚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上香?宋昭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桥下潺潺的溪流和远处笼罩在雾霭中的山峦。晨风吹动他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身形孤峭,与这佛门清净地格格不入。
宋昭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避开,还是上前?
避开,或许能暂时避免接触,但也可能错过重要的信息。上前……无疑是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