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一个中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上,行李箱里面的墨绿小信箱和棉花小人们在黑暗中晃了一下。
和她同车的大多是中老年的背包客,戴着渔夫帽的时髦老人,车里有个乘客从塑料袋里掏出橘子开始剥,车里有了淡淡的橘皮气味。
车窗外,客运中心停车场上的柏油路面被太阳照出一层反光。
陆陆续续又上来一些乘客。
林知树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在她前面一个座位的距离站定,看到她也怔住了。
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背着一个背包,一只手松松地握着背包肩带,他站在过道里,身体微微偏向一侧,正经过却被什么绊住了,他安静地看着她。
是周致。
林知树僵硬了一下,朝周致露出一个劣质笑容。
随便笑笑得了。
拜托了,请拿她当电线杆子吧。
周致闪躲了一瞬,避开她的视线,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她旁边的座位边时,他轻声打了一声招呼:“林知树。”
林知树呆:“哦。”
后面的阿姨等不及了,嚷嚷道:“前面堵着路干什么呢?往里走啊。”
经过后面的人那么一催,周致便在林知树身边坐下了,给后面的人留出走路的过道来。
他把背包放在膝盖上,身上的气息距离她有些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中有一个座椅扶手,灰色的塑料扶手横亘着。
车窗外,停车场上最后几个旅客正托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一只灰色的鸟从大巴车前掠过。
大巴车的发动机声从怠速切换到行驶的节奏,车身微微震动起来。
马上就要发车了。
林知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八点十七。
过道上已经没有什么旅客了,她旁边的周致安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在了前面座椅的后背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稍微用力地按在绒布椅套上,压出一丝凹痕。
那只手的主人身体往这边倾斜了一下,神色平静冷淡地看着林知树。
林知树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她别过头去看向车窗外,柏油路上的反光有些刺目。
“这里还有座位吗?”
周围几个叔叔阿姨都侧过脸仰起头去看说话的人。
盛默重复了一遍,他是看着林知树的脸说的:“请问这里还有座位吗?”
他的语气客气又礼貌,但他的目光并不客气,那双黑色眼睛定定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林知树有些震惊。
显而易见的事:总共就两个并排的座位,她坐了一个,周致坐了一个,难道还有什么座位可以分配给他吗?
但她还是得说。
林知树看向周致:“抱歉,他是我的……”
不用她说,周致已经站起身了。
他站起来时背包从膝盖上滑下来,他一把捞住,手指攥紧了背包肩带。
站起来时,他的目光掠过盛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