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知道萧枉内心的想法,并不知道,此时的萧枉心里其实一片荒凉。
萧枉是个人,尽管他性格内向,平时不爱说话,但他本质上并不喜欢离群索居,他只是没有办法,腿脚不好,又被姚启莲限制了行动范围,所以他的情感只能往有限的几个人身上寄托。
爷爷奶奶,雨桐姑姑,姚启莲,还有宋文静。
这些人,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生而为人、存在于这世界的证明。
他时常会感到孤独寂寞,每当寂寞时,他就会想想姚启莲,再想想宋文静。前者是他的爸爸,而后者……她多美好啊,只要看到她,萧枉心里就会燃起无穷的希望,会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再努把力,兴许也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可现在呢?爷爷死了,奶奶和雨桐姑姑离开了,姚启莲不是他的爸爸,他俩倒是还有一点血缘关系,只是那已经无法填补上萧枉心里的空洞,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说白了,他还是个孤儿。
他的世界里,只剩宋文静了。
一个善良赤诚、笑容灿烂、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会为他着急、为他高兴、为他流眼泪、为他过生日的女孩。
这么大的地球,七十多亿的人口,他能真正抓住的一个人,只剩宋文静了。
萧枉忍住落泪的冲动,也笑了起来:“嗯,我也觉得很好,我有爸爸了。”
他坐在床沿边,大着胆子向宋文静张开双手,说:“你过来,抱一个,咱们庆祝一下。”
宋文静没有扭捏,起身走到他面前,萧枉没有拐杖是站不起来的,他不想用拐杖,就坐在那儿,抱住了宋文静的腰。
她真瘦啊,就算穿着毛衣,那腰肢依旧细得让他不敢用力。萧枉闭上眼睛,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宋文静的上腹部,宋文静温柔地回抱住他,左手揽住他的肩背,右手撸小狗似的揉着他的头发,心里有一点点的疑惑,觉得此刻的萧枉怪怪的。
她哄着他:“咱们萧枉宝宝总算找到爸爸啦。”
萧枉微笑,享受着这个难得的拥抱,没有拐杖的阻隔,他能与宋文静贴得很紧。宋文静也不催他,就让他抱着,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宋文静都要以为萧枉睡着了,低下头试着叫他:“萧枉?”
“嗯?”男孩子低低的声音在她胸前响起。
“你……庆祝完了吗?”宋文静脸红了,“人家抱抱,都是一下子就完了的,你这也抱得太久了。”
萧枉终于松开双手,两只耳朵早已变得通红,脸颊上也浮起一层诡异的粉红色,低声说:“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宋文静尴尬地坐回椅子上,看看四周,问:“你现在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萧枉说:“还有两个保镖叔叔,他俩轮班,每人每天十二小时地守着我。”
“为什么要守着你呀?”宋文静此时并不知道殷卫军的被害是容家人所为,满肚子都是疑问,“会有人来害你吗?”
“只是以防万一,目前看来是安全的。”萧枉说,“容家钰办升学宴时你也看到了,我爸能坐主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自己是容修诚的养子,那是假的,他其实是那个老头的亲儿子,这事是个秘密,你别说出去,我爸这么谨慎,就是怕容家人会对我不利。”
宋文静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那你和容家钰,岂不是……”
萧枉说:“没错,我和他是堂兄弟。”
不,他在心里说,他和容家钰,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真是一个荒唐的事实。
容家钰已经去了英国,宋文静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萧枉问她何时进行艺考初试?宋文静说年后。
再过两天,就要放寒假了,宋文静不打算回学校上学,她的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只要过了艺考,高考成绩必定能上分数线。
和萧枉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后,宋文静告辞回家,可当她来到自己家门口时,她惊呆了。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她家门口却像是成了犯罪现场,鲜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泼了满墙,墙上还贴着几十张白纸,每张白纸上都用黑笔写着两个大字:还钱!
大门前的地上还摆着一束白色菊花,宋文静惊慌失措地站在那儿,不敢开门,也不敢敲门,她给父亲打电话,显示关机,又给吴慧打电话,吴慧接了,说她和宋文杰先在外头避避,过两天再回去拿行李。
“我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火车票,过几天就走。文静,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几天吧,家里住不了了,这段日子,三天两头会有人上门讨债,你爸已经跑了,你也别去找他,他不会接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