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敖丙注意到,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才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撩水。
敖丙的心揪的生疼。
他甚至还记得那日的战场,哪吒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胳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触目惊心。
这几年,又何止那一处伤。
可他现在却说,没有受伤。
敖丙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已经痊愈的地方。
他知道哪吒的性子,骄傲又倔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在自己面前。
若是戳破了,他定会梗着脖子反驳,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凶自己两句。
敖丙垂下眼睫,心里酸涩的厉害。
他忽然从水中站起身,哪吒愣了一下,正想问他怎么了,就见敖丙跨出浴桶,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指尖轻点,衣服便已经干爽,哪里还有湿的地方。
敖丙将里衣穿好,就往床边走。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他掀开被子,直接躺了进去,背对着浴桶的方向,一动不动。
哪吒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上床?
他连忙从浴桶里爬出来,也顾不上擦水,湿漉漉地就往床边凑,“敖丙?你咋了?生气了?”
他在床边站了半天,见敖丙始终背对着他。
“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哪吒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努力回想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不爱听北境的事,是挺无聊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说了行不行,你别不理我啊。”
“我没有。”敖丙没生气,只是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不是生气,是心疼。
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哪吒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比直接说自己伤痕累累,更让他难受。
这些年在北境的厮杀,那些伤口,他一句都没提。只轻描淡写地说着妖物难缠,说着风沙太大,说着山谷里的花好看。
好像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间,都只是寻常的事。
他真的,太心疼了。
身后传来哪吒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床。
敖丙闭了闭眼,终是轻轻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了半边位置。
动作很轻,却已经足够清晰地传递出他的意思。
几乎是瞬间,身后的人就像得到了某种许可,隔着被子贴了上去,一条胳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哪吒的胳膊刚环住,就被对方轻轻推了一下。
“穿上。”
身后的人没动,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后背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