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智取双城
公元九三七年(后晋天福二年),京都汴梁是一派畸形的繁荣景象。石敬瑭坐上了皇帝宝座,也需要粉饰太平收拢民心。他就向各藩镇广收税赋,然后在都城大兴土木,平抑物价,以呈现后晋王朝的太平盛世。后晋的文武高官,也无不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流浪儿出身的郭威,时下作为刘知远的牙将,应该说是收入不菲囊有余钞。但是他从不去花街柳巷,而且彻底改掉嗜赌的恶习。他不屑与那些醉生梦死的官将们为伍,他在清醒地观察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近来他感觉出主人刘知远心情郁闷,每日里愁眉不展时常嗟叹。
这日二更时分,郭威见刘知远还在一人喝闷酒,便主动踱步入内:“大人,这酒喝了足有一个时辰了,还不见收杯,莫不是有心事,若信得过,不妨同属下透露一二。”
“郭威,你来得正好,且坐下与我同饮,也免得我独酌寂寞。”
“小人奴才身份,怎敢与大人同席,万万使不得。”刘知远显出不悦:“郭威,平素里我待你如何?”
“胜似手足,如同亲兄弟一般。”
“这就是了,还分什么彼此,哪有许多礼数。”刘知远喊下人添上杯箸,就将郭威按在对面坐下。他亲手为郭威把酒,“后晋立国,我主要封你为控鹤指挥使,而你宁愿为我牙将,不为富贵所动,这种忠诚,岂是常人所能做到,诚为我之心腹膀臂。”
“小人感激知遇之恩,故而才斗胆动问,实实是欲为主人分忧。”
“你能看出我有心事,不虚为我之牙将。现在倒要让你猜测一下,我究竟有何心事。”
“小人已是度忖几日了,愿先为主人开一药方如何?”刘知远一听颇感兴趣:“好哇,我洗耳恭听。”
郭威并未开口,而是用食指蘸酒,在桌面上大书了一个“走”字。
刘知远甚觉新奇:“这是何意?”“大人,我主登基后,你官拜枢密使,名义上总揽全国兵权,可实际上你并不开心,因为你左右受到掣肘。六军诸卫使杜重威是我主妹丈,马步军都虞侯景延光又是当今亲信,他二人处处与你为难,而万岁又不为你做主,我看大人闷闷不乐原因即在此。”
刘知远被说中心事,不觉点头。
郭威继续言道:“我观大人非久居人下之人,古语云,三十六计走为上。何不趁杜、景二人排挤你之际,顺水推舟,上表请求外任。就凭大人的功劳,主上至少也要委你个节度使。这样大人就好比鸟出笼,鱼入海,虎归山,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扩充实力,静待时机。只要大人手下握有重兵,皇上也要畏你三分,须知当今他就是以藩镇为基础而登上皇帝宝座的。”
“嘘。”刘知远赶紧示意郭威禁言,“郭威,你这样说不怕我将你出首,以向皇上表明忠心求取富贵吗?”
“小人跟随多年,已知大人情深义重,非卖友求荣之辈。再说即便为大人粉身碎骨,也毫无悔怨。”
“好,有你这样智勇双全的心腹,我又何愁叱咤风云。”刘知远与郭威重重撞一下酒杯,“就依你之言行事。”
次日,刘知远即上表请求外任,石敬瑭拿不定主意,即向杜重威、景延光二人问询。他二人巴不得刘知远离开,自然是怂恿石敬瑭同意。这位后晋主想到晋阳是自己的发祥地,就将刘知远派做晋阳节度使。
刘知远任职晋阳后,真个是如鱼得水。晋阳原本富庶,加之他体恤民生,商贾更趋繁盛,他的军事实力也随之大增。
石敬塘当了皇帝后,为了借助契丹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就要不断地向契丹贡奉,他自己还要搜刮满足私欲,便不断地加重人民的负担。当时的天下是以节度使为管辖单位,这些沉重的征赋自然也都压在了各节度使的肩上。由于无节制的横征暴敛,许多节度使不满,而天雄节度使范延光则最先起来反抗。
按要求,范延光当在端阳节前送上十万缗钱作为军费。由于民生苦不堪言,范延光实在难以筹措,为了交差,他特地让巧手匠人打制了一批宝装龙凤器物,还有结银花果子等,派人送到汴京请求石敬瑭宽容。
石敬塘看了这些绚丽夺目的奇珍,心中大喜,但他表面上做出反感的样子:“这是做甚,穷工糜匠,奇巧**心,这些器物岂是吾辈所用,且压入库中。”宝物收下了,十万缗钱还照要不减。范延光打制这些器物已耗费了一万缗钱,而且是动用了个人的积蓄。现在是白白搭上了,十万缗钱从何而出,他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就宣布反叛,自称天子。
范延光率先打出反旗,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东都巡检使张从宾也起兵响应。三处人马合计有十万之众,会齐后直向洛阳杀来。一路上饥民从者云集,各处守军无不望风逃窜,不久即攻占洛阳。石敬瑭之子石重信、石重义也为范延光所杀,以示反抗到底的决心。叛军在洛阳稍事休整,即出兵直取汴梁,兵锋直逼京城的屏障汜水关,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石敬塘已是惊慌失措,因为叛军逼近,他穿好了戎装,备好战马,随时准备出逃。当然,他也不甘心失败,轻易丢掉皇帝宝座,就派杜重威领兵迎战。但杜重威以患病为由不肯出征。他又改派景延光为统帅出战,景延光借口汴京需要守护,也不肯受命。在武将人人丧胆的情况下,他这时想到了刘知远。
石敬瑭派钦差到晋阳传旨,刘知远拿不定主意,就召郭威来商议:“叛军已逼近汴京,当今要我出兵平叛,你看我是否接旨?”
郭威早已分析了大局:“依末将看来,出兵平叛是为上策。”
刘知远反问:“你道是要我胸怀大志,与石敬瑭争天下,如今坐视他失利,我们再从范延光手中夺天下岂不正好。”
“大人,末将以为石敬塘实力尚存,范延光必败无疑,与石敬瑭摊牌的时机远未成熟。我方急需扩充实力,而平叛一可锻炼我军战斗力,二可虏获大批战俘补入我军,三可缴获数量可观的军械辎重,四可提高我镇威望,五可麻痹石敬瑭,一举数得也。”
刘知远心中佩服之至,但他不表现出来,反而又问:“焉知我军必胜,万一失败岂不老本赔光?”
“大人为何不想必胜,倘若连范延光的叛军都不能战胜,还何言日后夺取天下呢?”
刘知远承认郭威所言有理,遂领旨发兵。他并未倾其全部五万大军,而是挑选三万精兵俱为马军,昼夜兼程赶到汜水关。
由于汜水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叛军在此被阻已有十日,且在攻城中折损了上万人马。眼下范延光、符彦饶、张从宾三方都有意保存实力,谁也不想再去碰硬,战事处于停顿状态。刘知远一到,就要引兵出战。
郭威劝道:“大人,不宜立即出兵。”“这却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