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三深夜来客（第1页）

（三）深夜来客

徐正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坐落在中州市东城区的一个写字楼23楼里。

这个写字楼是6年前一个外地开发商来中州进行的政府BT投资，后来席卷全国的民间拆借风险浪潮出现，这开发商的资金链也跟着断了，业主立马就不干了，天天围着政府讨说法。徐正义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挺身而出，帮政府积极活动，清理债权债务，好不容易找到了接盘侠，盘活了烂尾工程。这个项目标的实在太大，预计律师费惊人，中州政府思前想后，用这个办公室冲抵了律师费。

当时徐正义刚刚从中州政法大学毕业，满怀**与荷尔蒙，准备一腔热血扑倒在律师事业之上。他天资并不高，而当时的司法考试，号称天下第一大考，其难度可谓刁钻，其考试范围可谓浩渺，为了通过司法考试，他几乎把命都拼掉了。

在律师这个圈子，讲究“裙带关系”，大家是一个院校的同门师兄弟，互相之间就特别熟络，有案件操作起来，互相之间有个照应，所以才有了知名的西政帮、中政帮这样的说法。西政帮说的是重庆西南政法大学毕业的人，大家联络在一起；中政帮说的北京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人攒在一处。西政帮长年盘踞沿海，势力强大，校友遍布公检法，蔚为大观，而中政帮在天子脚下，垄断北方，实力不俗。而中州这个地方特别奇怪，一个中州政法大学，像是有闭关保护政策一样，不受任何外来帮派的影响。只要你是中州政法毕业的，一律通吃。

徐正义毕业的时候，也颇为受益，他投奔了比他大7级的大师兄石鹏，成为“鹏程律师事务所”的一员。

石鹏当年面试徐正义的时候，问了一个刑法问题：“甲男行走悬崖之上，其妻玩笑将他推倒，甲男滚下山崖，挂于一棵树上，甲男神志尚清，积极呼救，不料仇家乙出现，在悬崖上大喊，甲男受惊掉落而死，问甲男的死……”

石鹏还没问完，徐正义脱口而出：“情杀，乙是隔壁老王吧！”

这个问题本来问的是刑法上一个作用力阻断案件因果关系的问题，到底妻和仇人乙承担什么责任，徐正义根本就没把问题听进去，全当故事了。石鹏和面试官哈哈大笑：这人脑子太二了。结果很好预料，鹏程事务所的面试官通通不同意他录取。

后来徐正义多方通过校友做工作，联系上石鹏，对石鹏软磨硬泡，终于搞到了在鹏程事务所实习的机会。徐正义在鹏程事务所勤勤恳恳，端茶倒水，很受老同志喜欢，一年以后就这样留了下来，从实习律师转为正式执业律师，一干就是五年，这五年里，他几乎没打什么像样的官司，要不是石鹏罩着他，他早就在事务所混不下去了。做律师实在不是光靠勤恳，有时候天赋也很重要。

几个月前，中州政法大学又来了魏婷婷，校友联络处同样找到石鹏，希望石鹏带一带，石鹏哪里有心思带新人，直接就扔给了徐正义，徐正义从来没有收过小弟，那种感觉真是棒极了，二话没说，就把魏婷婷接了过来。

徐正义很久没揽到案子了，今日终于开了张，一出手还是一个大标的，他一下午都在忙活着给宝马车车主做思想工作。一直到晚上7点，魏婷婷已经饿得受不住了，二人才草草收工。

徐正义的办公室是独立的，在律师事务所的最角落里，他的办公室外是律师事务所的大厅，大厅有接待处、财会处、有几张拼一起的助理卡座。徐正义在办公桌前无聊的翻着手机，一则新闻跳到眼前：“中化精英天之骄子伍涛涉嫌贩毒被捕，这是警方开展名为‘地藏行动’的缉毒专项治理中侦破的一起高学历、高智商犯罪……”

徐正义嗤之以鼻：“这他妈的都是标题党，什么天之骄子不娇子的，犯了法，一样吃牢饭。”

外面下起了小雨，整个事务所里的其他人都下班了。只剩下徐正义在自己办公室，还有魏婷婷在大厅自己的卡座上整理材料。徐正义故意放了一首比较暧昧的音乐，把自己办公室门打开，让歌声靡靡飘出——莫文蔚的《阴天》……他上学那会儿莫文蔚多火呀，大长腿，声线又独特，慵懒的嗓音，加上慢慢的歌曲，直教人长叹她和周星驰的爱情未果。这几年徐正义一直是单身，这魏婷婷人还不错，要是……他不禁在脑中臆想了一阵。

魏婷婷听见歌声，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在门口敲敲门，给徐正义打了个招呼：“师兄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徐正义暗中窃喜：“这小丫头挺懂事的。”他正要叫魏婷婷去帮他买一份晚饭。这可是比较经典的套路了，让律师助理去买饭，就基本让两人关系从工作师徒关系过渡到了生活照料关系，律师事务所里但凡有男律师，让女助理去干生活中的琐事，二人心理上就可以建立起一种控制关系，这可是成功踏出第一步。这招数是石鹏传授给他的，真是屡试不爽。

忽然电话响了。是鹏程事务所的另一个合伙人程金成，此人人称程咬金，极擅疑难经济案件，咬金之义，就是下手狠重，一旦张嘴，就没有空口而返之说。

程咬金在电话那头大咧咧的说：“徐正义，快他妈过来，三缺一！”

徐正义道：“我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饭，过来过来，茶楼里给你叫外卖。”

徐正义哪里敢得罪程咬金，这可是除了石鹏外第二大老板，他应了两声就收了电话。

魏婷婷也听见了电话，知道他接下来要赴牌局，于是说道：“师兄没别的事儿，我先撤了啊！”

徐正义暗骂一句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还不死心，经营了半天的氛围，还是得起点共鸣作用，他问：“听过这首歌吧？”

魏婷婷道：“听过，听过。”

徐正义故作深沉：“哎，这就像《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和至尊宝，曾经有一段珍贵的爱情，摆在眼前，却没人珍惜。”

魏婷婷哈哈笑道：“《大话西游》是喜剧片吧，我觉得那电影确实挺逗的，哈哈哈……”魏婷婷竟然没和他在一个点位上。

魏婷婷戴上大大的套头耳机，就要走。徐正义道：“你们小年轻，有些事情真不懂……诶，你听的什么歌？”

魏婷婷立刻活泼起来，边唱边跳道：“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然后作了一个TFBOYS的招牌动作：“掏粪男孩！”

徐正义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赶紧关了《阴天》，知道这招不好使，他心中想：“尼玛这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

等魏婷婷走后，徐正义收拾了下办公桌，关上了自己办公室的灯，走出门去，他忘记了锁自己办公室的门，他从独立办公室走到办公室大厅，在大厅的角落里关上了大厅的灯，准备离开。忽然大厅的灯光闪了一下。莫名其妙的亮灯让徐正义心里打了个突突：“魏婷婷这死丫头，不是给我恶作剧吧。”这情节挺像恐怖片的。

徐正义走了回去，发现是大厅顶灯开关没按好，弹了回去，他长舒一口气。“对了，我还忘记锁自己的门……”他走过去，正要再次关灯，他的面前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中州市的灯火阑珊。忽然，他从面前的落地玻璃窗上看见一个女人的人影！这人影悬在半空，这可是23楼高！

这人影披头散发，一瞬间徐正义吓尿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人影是倒影，那么这人应该就是站在他身后，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徐……律……师……”一阵断续的声音从他背后飘了过来。徐正义浑身都发麻了，他心中想，是不是今天这案子揽得太缺德，鬼都找过来了。可是不对啊，杨二牛是男的啊，这分明是个女声。他心中坚信，一定是魏婷婷去而复返，来捉弄他，这可正好，反正我被惊吓了，做什么非礼的事情都不受控制嘛，魏婷婷你这死丫头，看老子不收拾你。

徐正义一转身，一把把“魏婷婷”抱住，顺手就上下测量了“魏婷婷”的身材情况，他只觉这人身材凹凸有致，不像是魏婷婷啊，她身上湿漉漉，明显是刚才淋过雨，可是魏婷婷刚走的时候明明撑了伞。

他大呼不妙，那“魏婷婷”已经大声呼喊：“呀！你干什么！”

徐正义手上不松，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这女子二十来岁，面貌姣好，眉目如画，身材火辣，就像电影里的人儿，可是稍微一细看，她不着妆容，面色惨白，头发上湿漉漉的滴着雨，颓废的面容更显**。

徐正义一看是个弱女子，马上底气就足了：“喂，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那女子一个沉肩，迅速矮身，徐正义怀中一空，忽的一股大力撞向自己胸口，原来那女子矮身脱困，向后一仰，拉开距离，随即以一记膝撞，重重打击徐正义胸口。徐正义只觉像被大锤打上胸口，五脏六腑都在震，他向后一倒，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