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凯丽提出尝试帮助郝东升恢复那断了片的记忆,也是在检验郝东升失忆的形成原因。醉酒后的失忆与创伤后的失忆在形成机理上是不一样的。张凯丽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那晚郝东升到底干了些什么?
她没有和慕容北商量,也是灵光一现,信手拈来的主意。
车子很快到了专案组,王其刚下车后,慕容北和张凯丽向张凯丽家的方向开去。
“慕容,”坐在副驾驶位的张凯丽转过头,对开车的慕容北说。
“嗯?”
“我有个想法。”
“有想法就说呗,和我还客气什么?”慕容北用余光看了张凯丽一眼,觉得今天她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是不是我们之前的判断有些偏差。”
“那里?”
“关于郝东升醉酒失忆的事。”
“怎么啦?”
“我们一直认为他是醉酒后断片,没有考虑到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你说。”慕容北听着,车速不禁慢了下来。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正是他将邵芙蓉撞死的话,那这个事件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那将是非常致命的打击。”
“可能并不是有意,只是过失,但这足以使郝东升的精神受到致命打击。”张凯丽开始展开,“这种致命的精神打击,也会造成他的心理创伤,从而在自己的记忆系统里屏蔽这段信息,从表面上看,也是一种断片了。”
“是啊,正好又遇到他喝醉了酒,容易和酒后的断片混乱了。”慕容北微微颌首,“那怎么区分出来呢?而且反正都是失忆,区分出来对我们查案也没有多少帮助。”
“这两种失忆的形成机理不同,所以是有办法区别的。”张凯丽耐心的解释,“醉酒失忆是短时记忆没有存储到长时记忆系统中去,而创伤后的失忆是已经记下的信息,无法唤起。”
“哦,原来是这样的,那怎么区分呢?”
“如果是属于创伤后的失忆状态,我们可以通过心理疗治,帮助他恢复部分甚至是全部的记忆,便醉酒后的断片就没有办法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能把那段模糊的案情查清楚了。”慕容北听了咧开嘴一笑,打心里佩服这个心理专家的老同学。“凯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张凯丽把头转向窗外,望着高架桥下的万家灯火,轻轻叹了口气说:“就是他那失控的一吼吧。让我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那种极其不愿回忆那段记忆的恐惧。”
张凯丽这种对人性的洞察力,来源于她扎实的心理学功底,也来源于她敏感的女人心。她当时被郝东升的表情震憾到了,虽然她表面还一如既往的镇定,而且还从容的安抚了郝东升的情绪。但她知道,这么强烈的情绪一定有点燃它的压力源。而这个压力源是什么呢?
“希望能得到郝东升的配合。”张凯丽喃喃的说。
“如果按你说的,回忆起来,对他有更大的威胁,他怎么会同意配合?”车子开到一个空而直的路面,慕容北扭头看了张凯丽一眼,问。
“所以啊,怎么才能让他相信,恢复出全部真相,对他只有好处,而没有害处,或者利大于弊,”张凯丽用手轻托了一下下巴,“这是能否恢复他记忆的关键。”
“有什么办法吗?”
“暂时没有,等我想好了再说。”张凯丽把头转向了窗外。
“凯丽,我还有个疑问。”慕容北见张凯丽不再说话,问道。
“怎么啦,什么问题?”张凯丽转过头来,望着他。
“我和老王讯问的时候,你说郝东升不信任我们,是什么意思。”
“这个很明显吧,郝东升好像对王其刚有点怕怕的感觉。”
“是吗?”慕容北冲着张凯丽笑了笑,“可能是因为郝东升拒绝过他。”
“拒绝过,什么意思?”张凯丽诧异的望着慕容北。
“郝东升当初向南港警署报案时,就是王其刚接的案,王其刚也没把这案子当回事,就打发他回家了。可能这让郝东升心理耿耿于怀吧,自然对老王也就不信任了。”慕容北解释的也算说的过去。
张凯丽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说:
“我一直在想,老王那句‘早说早解脱’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吧,他也就是那么一说。”慕容北微笑着看了张凯丽一眼,此时的张凯丽又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在她的心里,对这个案情的思考恐怕已经超过了慕容北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