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7动机（第1页）

7动机

金铭找到梁泽的时候，后者正坐在父亲房间的地板上发呆，四周是整理一半的遗物。跟她预想中一样，虽然到了晚上的饭点，但厨房里冷锅冷灶丝毫没有开火做饭的痕迹。

迎面蹲下来，金铭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是不是半个钟头前接完电话，一直都这个样子？”

梁泽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但没有说话。

金铭又回头扫了眼入户门：“门这么敞开着，就不怕招贼吗？”

梁泽仍旧沉默。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正好我也没用晚饭呢。”说着，金铭扶着膝盖站起来。

梁泽终于开口：“您去吧，我不想吃。”

金铭不得不重新蹲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人死终究不能复生。假如你爸爸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老人家会心安吗？”

“几个小时前，我也曾坚强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毕竟我现在是梁家唯一的继承者，可在一件一件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的信念和勇气被无情的现实一点一点给抽空了。”说到这儿，梁泽苦笑了一下，“金大夫，您看看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物品，包括其他房间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父母用心血换来的，相比之下我又做了些什么？现在能为这个家谋划未来的人都走了，就剩我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您说，他们九泉之下能安心吗？如果人死真的在天有灵，他们此刻最大的愿望该是一家人好好团聚，而非留下我自生自灭吧。”

“你怎么能这样想。”金铭继续努力规劝，“梁泽，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梁家唯一的继承者，难道就不愿开枝散叶、光耀门楣，只想着消极颓靡、自暴自弃吗？”

“开枝散叶、光耀门楣？”梁泽再度苦笑，“这也该建立在我是个正常人的基础上--”

“你没什么不正常的！”金铭猛地打断对方，“实话告诉你，真正的自闭症患者全部都是天生的，像你这种后天形成的只能属于假性！”

梁泽吃了一惊，一来金铭从未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跟他说话，二来，自己有种被愚弄和欺骗的感觉，因此他心中的火迅速燃烧起来：“既然是假性，为什么还让我坚持治疗、长期吃药？”

这回轮到金铭苦笑：“谁告诉你假性自闭症就不需要治疗和吃药？”

“那不还是有病吗？”梁泽懊恼地嚷嚷道，“为什么一开始不肯告诉我是假性，现在才来跟我讲？”

金铭也渐渐没好气了：“梁泽，我告诉你，无论先天还是后天，真性还是假性，其特征和对人的伤害都是一样的，而你的病情也严重到了几乎无法进行正常社交的程度，我不得不按照待真性自闭症的方法来处理--”

“少拿病情来说事！”梁泽也粗暴地打断对方，“你能保证没有包藏一点点私心吗？”

“私心？”金铭被气笑了，“你想说我故意拉长战线，目的是尽可能多赚你的钱对吧？”

梁泽没有说话，但不吭声意味着默认。

“好吧。”金铭咽了口唾沫，“我承认有一些私心，但绝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什么呀？”梁泽微微昂着脑袋，一脸怀疑地等待对方的答案。

“因为-”金铭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上对方的嘴唇，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

四个字如同四块巨大的石头，在梁泽的脑海中瞬间掀起冲天的波澜，他心中的烈焰陡然熄灭，残余的热气由胸腔一路涌上面部，整张脸火辣辣的。金铭平日对他格外的关照，他自知不仅仅只是医者仁心，但出于对自身条件的菲薄，他从不敢有任何虚妄之想。所以这个答案很有说服力，却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金大夫，我，我-”梁泽口吃了。

“事实就是这样。”金铭恢复原位，接着刚才的话说，“任何人都希望和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我也不能例外，所以，如果非要说有私心的话，那就是尽可能多一点时间跟你在一起。”

愣怔片刻，梁泽也笑了：“您不会是为了让我好好活下去，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金铭则一脸正色：“我没你想得那么伟大，愿为一个病人酿就希望而答应以身相许；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残忍，在对方回归正常且深陷感情后又始乱终弃。”

梁泽的笑渐渐僵住了：“可你也看到了，我父母双亡家境寒酸，而且什么都不会，还病魔缠身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你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