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通讯录
当夜,梁泽早早躺在**,但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脑海里一直回**着沈方白天说的话,尤其“你确定秦笑笑和未出世的孩子是秦博亲生的”那句,进而联想到父亲一些难以解释的行为,愈想愈觉得脊柱发麻。事实倘若真如沈方猜测那样,父亲的人设将会就此永远崩塌。无论什么原因,他都无法容忍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即使母亲已经去世多年。
终于,梁泽从**爬起来,在各个屋子里到处翻找,他希望处理父亲的个人物品时有所遗漏,哪怕仅有一点点,只要能对案子的真相有所帮助,亦或者有利于证明父亲的清白。大约一个钟头后,他悻悻地回到卧室,有点后悔不该情理掉父亲的个人遗物,至少不必清理那么彻底,现在看来,清理得实在太过干净,干净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为避免过于钻牛角尖导致失眠,梁泽从床头拿过金铭送给他的两本书,挑出一本细细读起来,希望能借此静下心神,将诸多烦恼暂时抛在脑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梁泽感到眼皮发涩头昏脑涨,自觉睡意将临,于是合上书本关灯休息。
睡得正熟,耳畔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梁泽警觉地醒过来,起初以为是老鼠,但转念一想,家里一向没有老鼠啊。难道是小偷?可入户门以及卧室的门窗睡觉前确认锁死了呀。最后,梁泽联想起前一晚上的梦,不觉后背略过一股寒意。莫非-
他缩缩瑟瑟转过头,果然,借助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他看到父亲身着寿衣站在床前,依然用那种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与此同时,喉咙里还不断发出枯涩、低哑的抽泣。梁泽本能地望向墙上的挂钟,如同他的预料,时间刚好停留在23点12分!
梁泽立刻意识到,诡异的梦境又开始了。杵立片刻,父亲转身摘下墙上的挂钟抱在怀里开始幽幽哭泣着往门外走。因为知道是梦境,梁泽的恐惧比前一晚小了许多,此刻他的大脑完全被好奇和疑惑占据。他相信,父亲这是在给自己托梦,他这么做一定有所引导和暗示,或许跟着他就能找到线索甚至答案。
像上次一样,梁泽不远不近跟在父亲后面。出了敞开的入户门,顺着楼道步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因为月光非常明亮,梁泽这次没有带手机,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小区,沿着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路线,先穿过偏僻晦暗的巷子七绕八拐行至郊外,然后进入一条崎岖不平的田间小路,小路到头之后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出了林子,又在没膝的荒草中趟行数百米,最终来到一破败的建筑跟前。
父亲的身影又在黑糊糊的入门口消失了。梁泽担心跟丢父亲,于是紧追几步上前,不料刚跨入一只脚到门里,便感到一股剧烈的冷风卷着刺耳的噪音迎面袭来,紧接着脑袋发懵、四肢无力,坚持了几秒种后,脚底一软扑通倒在地上。
跟上次一样,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如同刚刚经过一番剧烈的运动,四肢非常疲惫,身上也汗涔涔的。梁泽坐起来,发现挂钟仍悬在原先的位置,房门和窗子也锁得完好如初。此刻的心境跟梦中不同,梦中因为知道正在做梦恐惧感没那么强烈,现在反倒增加了数倍的惊惶,毕竟连续两夜做了一模一样的梦,而且梦境那般诡异,场景那般真实,这种现象之前从未有过,他不知道是自己病情突然严重,还是属于某种不详的预兆。
伸脚下床的时候,他再次惊愕地发现,睡衣的裤脚和拖鞋上沾有泥土和草叶,尤其是拖鞋,反过来看,脚底板上除泥土外还沾着一层砖屑样的粉末儿。要知道,这可是前一天晚上新换的睡衣和拖鞋啊(上一套因为弄脏拿去洗了)!
难道这两夜的经历根本不是做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自己在半夜真的出了门,而父亲的灵魂也真的回来过?可事实若真的如此,父亲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被抱走的挂钟失而复得又该作何解释?
梁泽的大脑混乱极了,乍一起身,双目刚好对着墙上的挂钟。与此同时,他触电般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直接跌坐在**。对于这个父亲生前“深爱”的玩意儿,似乎从未让他产生如此深刻的恐惧!真的,他有一股立刻摘下来丢弃或转卖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个人遗物,他舍不得。
吃过早饭,梁泽打车去了金铭那里。当时,金铭正在给一位病人做心理咨询,于是他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助理小茜给他端茶倒水,见他心事重重,便问他怎么了。梁泽也不说话,只呆呆地瞅着金铭坐诊的玻璃隔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金铭送走那位病人,把梁泽请到诊室。
“来之前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金铭坐在黑色的转椅里,金黄的阳光从窗口泻入,将她半个身子映出一层炫目的光边。
梁泽客气地说:“知道你忙,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金铭嫣然一笑,将身子往后仰了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芯片状的东西溜着桌面推给梁泽:“呶,你爸爸的手机卡。”
“居然找到了?”梁泽喜不自禁地拿过。
“幸亏那家二手手机店的老板比较懒,几天才清理一次垃圾桶。昨天你打完电话,我赶紧联系到他,晚一步他就将手机卡连同其它垃圾一起丢出去了。”见梁泽开始把SIM卡往自己的手机里装,金铭告诉他,“我请人帮忙把删除掉的通讯录又恢复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梁泽点点头,捯饬了一会儿,他兴奋地把手机递给对方,指着屏幕上一个联系人说,“找到了,应该就是他!”
金铭凑近去看,见那名字备注为“修表店陈师傅”。
因为前一天通话中,梁泽把他和沈方的调查结果告诉过金铭,故而后者对此事并不感到陌生:“这么说,你爸爸也跟那个修表店老板有联系,甚至,那只残破的挂钟也是在陈师傅那儿修的。”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只可惜卖掉的旧手机已经刷机,不然的话,还可以查查详细通话记录。”但转念一想,梁泽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我们小区附近也有修表店,我爸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这时,金铭的电话来了,她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道:“或许那种老式挂钟只有陈师傅能修吧。”
事至今日,也只能这么理解了。梁泽静静等金铭接完手机,然后才开始说起他此行另一个目的。
听完梁泽的叙述,金铭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似乎一切皆在其掌握之中:“灵魂是不存在的,托梦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对于你的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你‘梦游’了。”
“梦游?”梁泽先是吃了一惊,后立即表示否认,“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为。”
“可现在有了。”金铭从转椅里慢慢站起来,“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精神类药物的长期刺激,比如你服用的硫利哒嗪和奥氮平,这些都对神经中枢有一定兴奋作用。而梦游主要是人的大脑皮层活动的结果。大脑的活动,包括‘兴奋’和‘抑制’两个过程。通常人在睡眠时,大脑皮质的细胞都处于抑制状态之中。倘若这时有一组或几组支配运动的神经细胞仍然处于兴奋状态,就会产生梦游。”
“另外,弗洛伊德认为,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时机发作的表现,也就是说,它跟人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过度的焦虑和疲惫也容易导致梦游的发生。”见梁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金铭喊来小茜一番吩咐,然后把包好的两个纸包药递过去,“白色片片是丙咪嗪,每天晚上睡前口服一片,黄色片片是神经营养剂,每日三次,一次一片,连用一周,相信你的问题能得到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