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魂断片场
盛夏,已是深夜。一个远郊的废弃厂房里,《吊颈之约》剧组的拍摄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Ready?”导演曹先才用右手拨拉了一下稀疏的头发,左手执着折扇,眼睛快速扫视一周。
摄像、灯光、录音等工作人员均打了个OK的手势。曹先才最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台,高台中央放了把破旧的椅子,椅子上站着位身穿红裙、披头散发,模样看上去鬼气森森的年轻女子,后者慢慢踮起脚尖,将纤细的脖颈套在一只由麻绳制成的套索上,两手各自抓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己也已准备妥当。
“A!”曹先才右手砍瓜切菜般往下一挥。四周的照明灯霎时熄灭,唯独留下一盏斜向打过的聚光灯罩着高台,这使得红衣女子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她看上去有些紧张,抓着绳索的手和极力绷直的两腿不断瑟瑟发抖,导演一声令下,她立刻瞪大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呻吟。
“卡!”曹先才大吼一声,气急败坏地冲着红衣女子嚷嚷,“怎么回事?吊脖子的戏是这样演的吗?有没有点专业精神!”
红衣女子放平发麻的双脚,拨开耷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嘴里低声咕哝道:“嚷什么嚷,这不头一次上吊嘛。”
尽管对方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尖的曹先才听到了,后者顿时大发雷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眼看全剧就要杀青,偏偏到这最后一场戏卡壳,深更半夜全剧组就等你一个,你不觉得汗颜、不觉得羞愧吗?”
众目睽睽之下遭人羞臊,红衣女子实在不好意思到了极点:“曹导您别生气,让我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已经两次了,事不过三啊。如果这次还NG,你就不要演了,由此导致的损失全部算你的!”说完,曹先才高高扬了下手,“各单位准备,最后再来一次!”
“Ready?”几秒钟后,曹先才一声大喊,相比上次,嗓门中多了些戾气,少了些耐心。
除红衣女子外,包括摄像、灯光、录音等工作人员均再次打出OK的手势。曹先才以为红衣女子也准备妥当,遂用折扇敲打了下左掌:“A!”
不料,各系统设备开始运转后,红衣女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卡~!”曹先才拉长声音大吼,后面的话还未出来,却被红衣女子抢了先。
红衣女子两手抓着绳索:“给我半分钟时间,我再酝酿酝酿,保证一次通关。”
曹先才气得脸色发紫,剧务主任施雨彤赶忙上前递杯茶水并好言安慰。
曹先才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火气终于压下去一些。这时,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踮脚将脖子挂在了绳索上。
“A!”这回,曹先才拿折扇直戳着红衣女子。剧务主任施雨彤心中暗暗祈祷,然而遗憾的是,尽管演员的表现较之前两次生动几分,但曹先才看来还是不够满意。
“卡!”曹先才把折扇朝高台狠狠扔去。
“曹导别生气,我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去跟她交流下哈。”安抚完导演,施雨彤又冲其他工作人员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大家稍等片刻。”
爬上高台,走到红衣女子身边,施雨彤请她下来附耳低语几句。前者听了面露难色:“这不是让我假戏真做吗?”
施雨彤耸耸肩:“只有这样才显得真实呀。”
红衣女子犹豫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怎么可能呢。”施雨彤拍拍她的胳膊,“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这么多人守着呢,不会出事,啊。”
红衣女子咽了口唾沫,悄眼朝曹先才看去,后者看看手表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快点吧,甭磨磨唧唧了,这么多人等着呢!”
红衣女子咬咬牙,重新站回椅子上,两手抓着套索口中念念有词。终于,在曹先才再次发飙之前,她直接踮起脚把脖子挂了上去。施雨彤见前者双腿发抖鼻尖冒汗,担心她不够果决或产生悔意,在她尝试着放开两手的刹那,助力一脚把下面的凳子踢到两米开外。
红衣女子登时直了眼睛,两手去抓绳索却吃不上力,双脚拼命踢腾起来。曹先才端着水杯走到摄影机位从镜头里观察,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坚持住,坚持住!现在的状态非常好!”曹先才扬起右手,示意动作保持。
红衣女子脸色苍白,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摄影机走位,换个角度,对对,实在太棒了!就是要这种感觉!Perfect!”曹先才激动万分地指挥着。
正忙活中,不知谁碰掉了总电源,现场顿时一团漆黑。曹先才发出一句响亮的国骂,要求工作人员立刻检修。几分钟后,灯重新亮起来。这时,施雨彤掩口一声惊呼,把曹先才吓了一跳,顺着对方的目光去看,这才发现红衣女子还在高台上吊着。
“快,快把人放下来!”曹先才慌了。
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儿,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快速冲上高台,七手八脚把红衣女子弄下来,平放在地板上。施雨彤拨开众人凑上前去,见红衣女子脸色铁青,嘴巴微张,眼睛紧闭,脖子下一条深深的勒痕。她哆哆嗦嗦把手伸过去试探鼻息,完了一屁股跌坐在地:“导----导演,她死了!”
曹先才顿如五雷轰顶,手中的杯子啪嗒落在地上,一时间粉屑四溅热气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