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6出其不意（第1页）

6出其不意

何爱萍的心提在嗓子眼儿上，脑子里想象着各种恐怖至极的画面，结果，门开的一瞬，却见雪莉从里面扑出来，张着双手直接趴在隔间外的地面，地面上恰巧有滩水，弄了后者一脸一身的脏污。

看雪莉一动不动，何爱萍未敢上前试探鼻息，也未弯腰扶对方起来，只是问刘光耀：“要不要喊救护车？”

“救护车是救‘人’的好不好。”刘光耀嘟噜了一句，然后吩咐愣怔在那儿的小汤，“先把她扶起来，看看到底咋回事，刚才还好端端的-”

小汤看样子颇感为难，刘光耀不悦地啧了一声，他才磨磨蹭蹭俯下身去。不料，刚碰到雪莉的肩膀，后者便触电般抖了一下，继而上半身直竖竖立起，被水弄花的妆容使得她那张本就吊诡的面孔更是恐怖到了极点。小汤瞪大失魂落魄的眼睛，惊骇的叫喊刚要出口，雪莉一口脏水喷到他的脸上，致使其直接昏了过去。

因为事发突然，张贵华的摄影机根本没有来得及停，灯光和录音也做了被动的配合，故而适才的一幕全都录了下来。见镜头正对自己，灯光和录音设备也朝这边聚集着，昏迷后苏醒的雪莉一秒钟进入状态，扫一眼昏倒的小汤，起身抓住何爱萍的头发就开始往外拖。

何爱萍猝不及防，没戴假发的她极度惊恐之下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只剩下喉咙还有点张力，于是惊叫声那个凄厉无比。张贵华、小崔和小郑的职业敏感度还算不错，对于这般歪打正着出来的画面并没有错过，倒是刘光耀慢了半拍，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何爱萍已经被拖出洗手间。

“刘导。”孙婷婷忙把准备抬脚离开的刘光耀叫住，“这位司机师傅怎么办？”

刘光耀这才意识到，小汤真的吓昏过去了。但考虑到短暂的昏迷没有大碍，而摄制工作不能就此耽搁（很多镜头需要在演员保持好的状态下一气呵成），因此好言安抚道：“那就有劳孙小姐先帮忙守着，拍完这组镜头我们马上回来哈。”

说完，刘光耀就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孙婷婷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觉得今日实在不虚此行、大开眼界，对这些演员尤其雪莉的表现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厂区外的世界此刻仍旧电闪雷鸣，但雨点还不算密集。雪莉迎着大风，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扯着何爱萍的头发往附近河沟的方向拖，小郑持着录音设备尚且跟得上，小崔则蹒跚着肥胖的身体气喘吁吁，以至于灯光跟着他的脚步一摇三晃，如此阴阳不定的光照效果配合起张贵华颠簸不平的摄像镜头，为画面增加了意外的真实质感。

雪莉一口气把何爱萍拖了百十米，刘光耀也没舍得喊停，硬是以长镜头的方式将整个过程悉数收录。直到河沟边上，雪莉把何爱萍的脑袋按进水里之后镜头才停顿下来，原因是雪莉对搭戏演员的表现不满意。她认为，人在极度惊吓之中入水，肯定要挣扎呼救，所以水面一定会有气泡冒出，而何爱萍提前有准备是闭着气的，所以没有气泡，这不够真实。

刘光耀知道何爱萍不是职业演员，拿这么高的标准来要求她实在勉为其难，所以安抚雪莉说：“这么暗的光线，观众根本看不清楚，差不多就行哈。”

“不可以。”雪莉直接回绝道，“细节是检验一个剧组用心与否的关键，绝对不能为图省事而糊弄观众。”

刘光耀无奈地看看何爱萍，后者抹了下湿漉漉的脸，伸手打出个OK的手势。于是，按水中淹死的镜头不得不再来一遍。

这一遍，水面终于有泡泡出现，但雪莉仍旧不满意：“演员在水下停留的时间太短，至少得等水面平静超过三秒钟再关镜头，这样才能向观众暗示该角色已经被淹死了。”

刘光耀二度看向何爱萍，后者只顾往外呕脏水，连手势都比不出来。

“要不，换个人。”刘光耀明知道无人可换，却还是摆出一要换人的姿态，其意在激将何爱萍，“我怕再折腾下去会出事。”

雪莉抱起胳膊，意思是你看着办吧。刘光耀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故而第三次看向何爱萍。这时，何爱萍脏水呕尽，非常大局意识的她咳嗽着说了句“再来一遍吧。”

雪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被淹死的不是何爱萍而是她一样，然后毫不怜惜地把后者按入水中。

“卡！”待冒过泡的水面恢复平静超过三秒钟后，刘光耀立刻打了个响指，“非常完美！”之后，他斜了雪莉一眼，后者绷着脸看似还不太满意。

“没事吧爱萍？”刘光耀俯身轻捶何爱萍的脊背。何爱萍摘掉被水冲歪的眼镜丢在一边，边呕水边摇头。

“何主任？”听到刘光耀的称呼，雪莉这才上前去看何爱萍的脸，“哎呀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好没看出是你，只注意到衣服了。”

何爱萍不断呕水根本说不出话。

“怎么会是何主任，跟我对戏的演员呢？”雪莉骨碌着翻白的眼珠，“好像缺了不少人哎，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司机小汤有点不舒服，临时抽出两名工作人员去照顾。”刘光耀撒谎说，“至于对戏的演员，我看时间不早天气不好，他们也没多少戏份可留可不留，所以打发他们先回去了。”

“那怎么行。”雪莉尽管不痛快，但还是话留三分余地，毕竟人家刘光耀是导演，“专业人干专业的事，怎么可以互相替代呢？您看刚才多危险，若是有专业演员或水性好的替身在，何主任就不用遭这罪了。”

“我没事了。”何爱萍渐渐缓过来，对一旁尬立着的刘光耀说，“抓紧拍下一组镜头吧。”

既然话已敞开，刘光耀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于是当着雪莉的面根据现有资源进行工作分配：“第三组镜头主要呈现在临时化妆间，按照剧本，需要两位男演员跟雪莉小姐搭戏，因为人手问题，眼下只能有劳小崔和小郑兼职打工了，我重复下具体内容哈--”

“等等。”雪莉忽然插口，“我能否提个建议？”

“当然可以。”刘光耀看看左腕的手表，“只要不大动剧本，其他什么都好说。”

雪莉冲他勾勾手，尔后拐巴着走出十米开外。刘光耀跟过去，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五六分钟的话。何爱萍发现，起初刘光耀的表情颇显为难，后来又如同醍醐灌顶，最终朝雪莉小姐高高竖起大拇指。

“咳咳。”刘光耀回到原地清清嗓子，“这样啊，雪莉小姐考虑到你们都是非专业演员，为减轻大家表演难度和思想负担，剧本做了小幅调整，待会儿小崔先进临时化妆间，按既定顺序整理镜子前的假发，小郑呢，在听到小崔的叫喊声再进去，然后把现出鬼影的镜子砸掉，其它全部交给雪莉小姐，就这么简单。”

“那我的结局呢？”小崔喘着气说，“看到镜子里的鬼影吓昏过去，这个没变吧？”

“还有我。”小郑也问，“我在砸烂镜子的时候，被飞溅的玻璃扎瞎一只眼睛，这也没变吧？”

“每个人的结局视具体情况而定，这个我也真不知道。”见二人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刘光耀也不多解释，只两句话敷衍过去，“一切处于未知之中，才能展现出其不意的真实效果嘛，如果事事按部就班知根知底，就没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