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11事出有因（第1页）

11事出有因

刘光耀同其他剧组成员跑散之后，躲进一个废弃的小型生产车间。车间里的设备早已经拉走，只剩下几个残破的集装箱和一堆杂乱的机器零件，正犹豫着往哪儿躲，忽然门被风吹开了。早就闻风丧胆的他来不及思索，扒着一侧墙壁上未及拆除的铁扶手往上爬，钻入一条空旷悠长的通风管道。

爬了大约四五十米，从管道另一端钻出的时候，被一大团乱糟糟毛茸茸的东西糊住脸面。刘光耀以为是堵在出风口的毛料垃圾，于是使劲往下扯，扯着扯着竟扯下一颗倒挂的脑袋。刘光耀“妈呀”大叫一声，从管道口重重坠了下去。

当然，这一切都是按剧本来的，下面早就铺好了剧组准备好的垫子。跟着刘光耀钻管道的张贵华和小郑分别负责摄像和录音（灯光全凭刘光耀的手机照明），二人拍摄了前者从钻入到钻出管道的全部过程，但未囊括其坠至地面的镜头，只以一个下落的身影和坠地后的惨叫声暗示了他被摔死的结局（毕竟没有道具和化妆，不好给出摔死后的面目特写）。

拍完之后，张贵华、小郑等人就先撤了，剩下刘光耀躺在软垫上养会儿神，——虽说有软垫打底，但从那么高的管道口坠落，有点上了年纪的他还是觉得吃不消。刘光耀原地休息时，雪莉就蹲在他不远处，一边揉着受伤的脚，一边咨询演员不足，第十组和第十一组镜头怎么拍。

剧组就剩这几个人，该出镜的都出镜了，能替身的也都替身了，所以刘光耀也感到十分为难。就在此刻，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那边传来剧务主任何爱萍的声音：“刘导，雪莉小姐跟你在一块儿吗？”

刘光耀不明就里：“在啊，怎么啦？”

对方似有顾忌，只能含晦地说：“我们全在依维柯上，安全起见，请你速速上车。”

刘光耀这才发觉身边没有一个人，只剩雪莉的“鬼魂”陪伴，不由得脊背直冒冷汗：“可是-还有两组镜头没拍呢！”

那边，张贵华抢过对讲机：“刘导啊，反正九组镜头已经拍完，剩余两组镜头等清理掉‘脏东西’，随便找替身穿上戏服拍个远景，能交代结局就OK了！”

“可是-”刘光耀实在心有不甘，毕竟齐航和陈军是剧中主要角色，不能过于草率地了结。

“别可是了，等‘脏东西’意识到自己已经死掉，或者愿望初步达成撒了那股精神气，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张贵华大声喊。

“难道您准备等到全部拍完，跟那‘脏东西’一起走吗？”何爱萍的声音同样焦急。

“刘导，你要不走我们先撤了啊！”小汤假意恐吓，随即对讲机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别别，等等我，我马上就到！”说着，刘光耀快速睃了雪莉一眼，朝仓库门口奔去。

“脏东西？什么脏东西？是在说我吗？”雪莉暗自嘀咕道，见刘光耀头也不回地逃窜，她也赶紧拐巴着追上前去。

四周黑漆漆的，再加上场地空旷、岔口众多、环境相近，刘光耀居然迷了方向，等他七绕八拐终于找着那辆依维柯的时候，雪莉竟比他先到一步。

“开门哪，快开门哪！”雪莉正拍打着中间车门叫嚷，“你们都上车了撇下我一个，究竟什么意思嘛！”

“没什么意思雪莉小姐，刘导不是还没到嘛，等他到了再一起开门。”何爱萍抵在车门后陪笑道。

“为什么要等他到了一起开门，我先上车不行吗？”雪莉有点气愤不过，“你们剧组成员一家亲，可我也是你们合作的演员哎，你们就这么对待我吗？”

“刘导来了，刘导来了！”车厢里一阵**。

“刘导，快点上车！”小汤将车头调转方向，同时拉开前边车门，拍打着预留的副驾驶座喊。

刘光耀乘势上车，岂料刚踏上一只脚就被雪莉拽了下来。

见对方怒目而视、戾气逼人，刘光耀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十字架：“你要干什么？你-你你别过来！”

“你们把我当成了脏东西，都在害怕我对不对？”雪莉扯断十字架的链条，将那物丢在一边。

“不是，你想-想多了。”刘光耀讪笑着又取出一枚玉观音。

“那为什么躲着我？！”雪莉照单全收，一把扯掉玉观音砸向车窗。

全车人为之一震，刘光耀的心脏更是被重重扪了一下。不过，人害怕到极点也就不怕了，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刘光耀咽了口唾沫，集中所有精气神壮起胆量说：“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大约两个小时前我这边接到消息，说你在上个片场演吊颈那场戏中意外身亡了--”

雪莉翻白的眼珠骨碌了几下，表情有所恍然，就在她张口欲言之际，中间的车门突然打开，何爱萍、小崔和小郑从车上下来，不由分说把她扭住按在地上。

“刘导，快！”小汤开启后备箱的自动锁，暗示刘光耀赶紧驱邪。

见刘光耀两腿发软难以移动，小佟也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找到半桶狗血，冲着雪莉的头便浇下去。雪莉极力挣扎，同时发出刺耳的嚎叫。见“厉鬼”难以制服，小佟又到后备箱拿了一小袋糯米，掂起底角全部倒在雪莉身上。

“你们搞错了，我没有死，我不是鬼，求你们放开我-”雪莉的嘶嚎渐渐化作委屈的哭声，“我真的是人，真的没有死-”

刘光耀望向小汤，意在责问是否讯息有错，后者无辜地耸耸肩。见黑狗血和糯米无效，且雪莉应该不会对大家构成什么威胁，何爱萍第一个松了手，小郑和小崔见状，也陆续解除束缚。

“我真的不是鬼。”雪莉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抹着满头满脸的狗血和糯米，嗓子里仍旧哽咽不止，“演吊颈那场戏，我也寻思着尽量亲自完成，可因为存在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我实在没有办法，尝试失败几次之后，不得不让剧组寻找替代者。我驱车赶往这里之前，剧组刚刚给我找到替身，吊颈镜头最终是她帮我完成的呀。”

“你不是向来亲力亲为，不用替身的吗？”何爱萍从车上拿过一包湿巾递给雪莉。

雪莉撕开外袋拿出湿巾一边擦拭一边解答：“没错，我拍戏从来不用替身，可我有个人所不知的弱点，那就是不能让任何东西碰触我的脖子。为此，我从不戴项链和围脖，也不穿高领衣服，靠近脖颈的扣子也素来不扣。演吊颈这场戏，实在是刀尖扎在了痛点上，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尝试去做了--咳咳--”

“嗯，我们看到了你脖子上留下的印痕。”何爱萍见对方着实困难，于是蹲下来帮她擦拭，“能告诉我们，你这个弱点产生的原因吗？”

“说来话长。”雪莉叹了口气，“想必你们都知道，我曾拥有一段不太幸福的婚姻。可能因为性格的关系，我总是强势压制着前夫。前夫起初还能容忍，后来便开始对我拳脚相向。四年前的一天夜里，我们再次发生冲突，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按在地上，足足有五分钟，我感到四肢瘫软、脑袋迷糊，幸亏老妈及时赶到。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从此留下了这个心理障碍，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