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中邪”
我大喘粗气地醒来,发现自己满头汗水,而躺在**的舒念还在熟睡。原来是个梦!
我逃也似地从房间离开,匆匆回到自己住处。不仅仅因为恐惧,更因为嗓子里恶心得厉害。我俯身朝垃圾桶里呕吐,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躺到**,拉紧被子蒙住头,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做出跟舒念同样的梦?难道梦境还会传染不成?亦或者舒念的描述太过形象逼真,使得我产生了心理阴影?还有一种可能我几乎不敢想,那就是对面房间真的发生过可怕的事情!可倘若是后者,为何关大妈和舒希夫妇都不曾说明,莫非这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想来想去,脑仁又开始疼了。我只好暂时放弃,然后强迫自己安眠。我相信,无论属于前面所想的哪种情况,适才的梦境在这边都不会发生。
大概刚才的梦太过刺激,我辗转反侧良久迟迟睡不着。就在我数羊数到快两千只的时候,忽而听到被子外面传来轻微的咚咚声,像有人在叩击地板。我心想,大概是舒念或关大妈起**厕所了。可奇怪的是,咚咚声并没有增强或衰减,而是以同样的节律萦绕在耳边。也就是说,那个人并没有靠近或走远,而是一直在原地徘徊。
咚咚--,叩击声渐渐和心跳共鸣。我实在忍无可忍,壮大胆子把脑袋露到被子外面,这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叩击声并非响在房间外,而是产生在我脑袋附近的墙面上。隔壁是梅姨家,难道是她半夜三更在敲墙不成?
咚咚--,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烦意乱。我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亮房间的灯,四下看看什么都没有,再把耳朵贴在床头左侧的墙壁上,结果,叩击声一点儿都听不到了。我长吁一口气,顺手按下开关。灯光将熄未熄的瞬间,我瞥见桌台上的镜子里悬着一双脚,它穿着艳红色的高跟鞋,脚尖随身体摆动而不时撞上墙壁,与此同时,耳边再次传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啊!”我直着嗓子坐起身来,右手在床头摸亮电灯。借助灯光,我望向身体左侧,墙壁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再看镜子,那里面只有我纱布移位、惊恐万状的脸。
可能睡得太熟,也可能房屋隔音太好,关大妈和舒念都没有过来。我吓得再也不敢睡觉,缩瑟在床头直挨到天亮。
早饭后,舒念应关大妈要求去街上买供果,我则借机跟关大妈聊起了天。得知我做的噩梦,关大妈显得比较吃惊。
“怎么会这样呢?”关大妈拿干净的黄色棉布擦拭着供桌上的菩萨,“若说舒念梦到她倒还有因可循,毕竟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而你与她非亲非故,怎么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何况,能感知灵异的多为12岁及以下孩子,你都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这实在是稀奇。”
我听完之后更加吃惊:“这么说,您其实并不认为舒念在胡言乱语,换而言之,我们梦里出现的情景,在那个房间里真的有可能发生过?”
关大妈当即摇头:“那不可能,我的家里绝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何你在舒念的房间里也会做同样的噩梦?”
我有些哑然。
关大妈用擦过菩萨的棉布接着擦拭供盘和香炉:“说实话,虽然我没做过类似的梦,但心里隐隐感觉到她的确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舒念年少多病,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我才请尊菩萨到家里,而你刚出院气虚体弱,引发同样梦境大抵跟这个有关。”
我有所恍然。
关大妈继续擦拭桌台:“舒念还是个孩子,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无助于学业和成长的事情,所以今天咱俩说的,你知我知,千万别让舒念知道。”
我想说,舒念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所遇的谜题自己会去探索,与其封闭禁锢不如迎刃而解,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浑浑噩噩的一天,我几乎每时每刻都沉浸在昨夜的梦境中。由于睡眠不足,刚吃过晚饭我便熬不住躺在**睡着了。之后,噩梦断断续续,内容一直都是红到扎眼的高跟鞋、惨白无色的脸面、凸出的眼球和长长的舌头-----
过了许久许久,可怕的场景逐渐归于淡然,混沌的大脑也缓缓趋于清醒。迷迷糊糊地,我伸手去摸开关时,耳边传来一阵女人的哭泣声,那声音凄凉哀怨,犹如一股寒气深入骨髓,我伸出的手快速收进被窝,同时把被子往上提,结果用力过猛,蒙住头的同时双脚却露了出来。
就在我将收而未收之际,右脚突然被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抓住了。我惊叫着拼命踢腾,甩开那只手后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真的,我被吓哭了,而且是只敢抽噎不敢出声那种,生怕自己的动静淹没了外面传来的某些讯号。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哭声停止了。我实在闷得喘不过气,于是抖抖瑟瑟把半个脑袋送往被窝外面,冷冽清新的空气袭来的一刹那,借助月光,我发现枕边抱膝蹲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身着白色连衣裙,光着一双染血的脚,样貌与那个姓杜的女人截然不同,看起来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她的面部有道很深的刀痕,然后一脸愠怒地盯着我,阴冷冰寒的目光使得我连打几个寒噤。战栗中,我忽地想了起来,她就是舒希的第二个妻子曹云莲,舒念房间婚纱照里的那个“廉价”女人。
她什么时候进到我房间的?大半夜蹲在我床头干什么?我跟她有仇吗?不然,她为何用这种啖肉噬骨般的眼光看着我?正想着,曹云莲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双手死死卡住我的脖子,嘴巴里还不停低声嘟哝着。
我拼命挣扎,可无奈身上有伤反抗得力不从心,不一会儿便觉得胸闷气短。不,我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个陌生女人手里,记得桌台的镜子边有把裁纸刀,如果拿到它便能适时展开反击,运气好的话还能救自己一命。
于是我孤注一掷地腾出右手,在桌台上一阵挠抓,上天保佑,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紧接着,我攒足浑身力气挥动右手,随着刀尖划破肉皮与筋脉的声音,曹云莲的双手渐渐松开了,进而身体前倾扑倒在我左肩上,同一时刻,温热的血液从对方的脖颈喷涌而出,浇在我抽搐不止的脸面。
听到我的惊叫,对面正在上课的弓涛老师和舒念快速跑了过来,房间里的灯旋即亮起。我睁大惊恐的眼睛四下扫视,刚才所有可怕的场景统统消失了,除了右手那把锋利的裁纸刀,现场未留下一丝痕迹。
“杨阿姨,你做噩梦了吧?”舒念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我。
我直起脖子想要起身,未料起到一半竟沉甸甸落了回去。下一秒钟,我开始牙关紧咬,四肢无可抑制地猛烈抽搐,嘴角不停往外溢着白沫。舒念张皇地望向弓涛,后者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这时,关大妈到了,看到屋里的情形,二话不说一手捏住我的两腮把脸掰向一侧,另一只手夺去我紧紧抓着的裁纸刀。
“她这是怎么了?”弓涛小心翼翼地问向关大妈,“癫痫吗?”
“不。”关大妈斩钉截铁道,“是中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