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骢一收话头,伸出手,捻了捻指头……
“头儿,你是说——钱……”
“嘘!说对了!就是钱!你们看到太常少卿许彬许大人没有,把徐珵大人的脸都抓花了!知道他老人家下手为什么那么黑吗?”
众侍卫木讷的摇了摇头。
“许彬大人,在京师有商铺七十多间!那都是花了重金买来的摇钱树啊!许大人的家底儿都在这上面押着呢!现在大学士徐珵在朝上拼了命的摇旗呐喊,请朝廷南迁,放弃京师!这七十多间商铺怎么办?你这不是要了许大人的命吗!许大人不和你拼命就怪了!再看那边那位,就是那个,衣服都撕烂了的那个!看到了吗、那是王振的亲外甥,锦衣卫的指挥同知王山,上次咱家王爷被打板子,就是这厮下的黑手。如今,王振虽然死了,但王振的党羽心腹,还在京师有着莫大的势力。京师左近的镖局和水陆货运,都是他们的财路,一旦南迁,岂不是要断了这些人的银子么!”
一众侍卫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连忙摇了摇头。
“不对啊!头儿!既然舍不得钱财,许大人应该支持抗击瓦刺,保卫京师才对啊!怎么会主张割地求和呢?”
乔骢闻言,啐了一口唾沫,不屑的说道:
“狗屁!割地又不割他的地!求和的金银是从国库掏,又不是从他的钱袋里掏!但是一旦打起来,弄不好丢的可是他自己的命!这些个官老爷,每一笔账可都是算的明明白白!”
众侍卫闻言,纷纷耷拉着脑袋,胸口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憋闷的紧……
第十二章:拿破仑与雄狮理论(下)
厮打声越来越大,乔骢趴在门缝上,指着在台阶上厮打的两个大臣,接着说道:
“看到着这二位没有,头发被扯掉一大把的这位是都御史陈松亭,拎着官靴追打的这位是刑部尚书薛藻。陈尚书在京师有一百六十亩的田产,所以他主求和,而薛大人主张南迁。要说起这求和,可不比咱们这些个闲汉聊天儿,那都是得拿出真金白银的,一个月前,我听咱家王爷说过,国库,早就空了!要拿钱,肯定得征税啊!我可听说了啊!这薛藻薛大人家里可是苏州的大门阀,老话有云:苏湖熟,天下足!盐、米、漕、织、瓷、工、茶,哪样逃得出苏湖两地。这一加税,苏湖两地的这些个富家商贾,哪个跑得掉,这不等于拿刀子割薛大人的肉吗!这些个像薛大人一样的江南大族,在朝中为官的可不在少数啊!”
“就没有一个支持抵抗的吗?”众侍卫气得红了脸。
“这层窗户纸就放在这,这两边的大臣们,别看打得头破血流,却没一个去捅这层窗户纸!谁捅了!就说明谁想和也先打仗,谁想和也先打仗,谁就是这些个怕死之人的众矢之的!这年头,遍地的缩头乌……咳咳……考虑周全之人,又有几个是关老爷那样,敢单刀赴会的英雄?唉……”
乔骢摆了个戏台上关老爷单刀赴会的亮相,随即摇头一叹。
“那……到底该怎么办……”一众侍卫傻了眼。
乔骢闻言一声冷哼,幽幽说道:“我一个使枪弄棒的粗人都晓得事,这些个进士大人怎能不晓得彼此的心思!能怎么办?他们说了也不算,最后怎么办,还得皇家人做主。如今皇上……咳咳……北狩!这京师里,除了宫里的太后、钱皇后和两岁的太子,也就剩咱们家这位王爷了!所以这些个大人们上午在宫里打,晚上就来咱们王府门口打!都想拉拢咱家王爷入伙……王爷,哎呦,我的王爷……”
乔骢说道一半,猛地一声大喊,定睛一看,朱祁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书房的屋脊之上,端着乔骢给他包好了头的那根木棍……
“哎呦我的王爷啊!你们几个发什么楞啊!拿棉被去下面兜着,快搬梯子啊……王爷啊!您千万别乱动啊!我这就上去,上面风大,可别乱动啊……”
一个时辰前,陆活丑和朱祁钰正在聊天……
陆活丑一边用凉水冲着鼻血,一边和朱祁钰吐槽着今天的遭遇,满脑子里都是仓库里发生的那一幕……
又是结钱的日子,二鱼头故意把帐条扔在了地下,陆活丑忍了口气,蹲下身去,想伸手去捡,刚伸出手,冷不防被二鱼头将帐条连着陆活丑的手猛地踩在了脚底下。
二鱼头落脚极重,十指连心,陆活丑疼的涨红了脸,一肘抵在了二鱼头的小腿处,将他推开。
二鱼头一声冷笑,指着陆活丑说道:“老子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却要动手打我,在场的弟兄们可都看着呢!啊!”
话音未落,四五个大汉已经围了上来!猫仔见了正要上前,只见二鱼头猛地冷眼一瞥,盯住了猫仔。
“先了了这事,我再发工钱!没拿到帐条的哥们,先等一等!”
二鱼头捻了捻手里的帐条,不停的来回甩动,在他脚下就是一桶脏水,猫仔的帐条就握在他的手中,仿佛随时就要掉到水里一样。
猫仔一瞬间好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两腿就想灌了铅,心里急出了火,却迈不出一步。
陆活丑一声苦笑,知道今天这顿打在所难免。
只见陆活丑死死的攥紧了自己的帐条,抱住了脑袋,蜷缩在了地上。
二鱼头一笑,大声说道:“你倒懂规矩!”
言罢,四五个大汉,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半个小时后,陆活丑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的走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