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一步一顿的走到了王山的尸体前,惊慌失措的大臣们纷纷散开,只见朱祁钰蹲下身去,缓缓拎起了王山的头颅,回过身来,幽幽说道:
“诸公请看,拔刀杀人,不过如此。那瓦刺人,也是两只手,一个脑壳!也先并没有三头六臂!只怪诸公丧了胆气!”
言罢,朱祁钰蓦地快行了数步,走到了许彬的身前,一伸手便抓住了许彬的右手。
在许彬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只见朱祁钰抓着许彬的右手,将那把匕首死死的按在了自己的喉咙上,盯着许彬的眼睛说道:
“许大人!主张求和的诸位臣工,皆以你马首是瞻!你口口声声说,求和是为了大明的基业!好!现在本王主战,就是你口中说的,想毁了祖宗江山的奸佞,你杀了我吧!”
朱祁钰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彬的双手开始不停的颤抖,喉咙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许是觉察到了许彬的紧张,朱祁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轻轻的取下了许彬手里的匕首,轻声说道:
“既然你不杀本王,我就当你支持本王了!”
朱祁钰幽幽一笑,将手里的匕首倒握,将柄端递给了薛藻,沉声说道:
“薛大人!主张南迁的列位臣工,皆以你为首,现在本王主战,你要杀我吗?”
薛藻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死死的盯着朱祁钰。
朱祁钰睁开眼睛,看着薛藻,向前进了一步,薛藻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朱祁钰又进了一步,薛藻又退了一步……
朱祁钰又进了一步,薛藻又退了一步……
转眼间,朱祁钰进了十几步,薛藻也退了十几步,眼看薛藻就要退出殿外了!
这时,只听朱祁钰缓缓说道:
“薛大人,退、退、退,你还能退到哪里呢?退过黄河,还有长江,退过长江,还有闽浙,退过闽浙呢?难道要退到海上去吗?大好河山,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
朱祁钰猛地一声大吼,又进前了一大步,薛藻正要后退,冷不防拌在了门槛上,一个跟头,仰出了奉天殿!
雷光霹雳,朱祁钰将王山的人头,一把扔出了奉天殿,捧着屋檐下的雨水洗了洗手里的血污,回过身来,看着一屋子惊魂未定的大臣们冷声说道:
“本王主战!支持本王的站左!不支持的站右……!”
第四章:奉天殿第一快刀(下)
雨水渐大,一跟头栽在殿外的薛藻被雨水冲了一个激灵,一起身,便看到脚边上正躺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件,赫然是王山的人头,此刻被雨水泡的发白,正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薛藻。
薛藻一个趔趄,正要起身,一抬眼便看到了一身甲胄的乔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殿门的外面,握着手里滴血的长刀,眯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薛藻。薛藻不敢乱动,他从乔骢的神情里可以看出,只要自己一动,乔骢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
于是,薛藻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慢慢的坐在了地上,侧着耳朵,伸着脖子,向奉天殿内看了过去……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们正惊魂未定的来回摇摆,有的站在了左边,转眼又挪到了右边,有的原本站到右边,转眼间又跑到了左边……
朱祁钰站在人群之中,两眼微闭,仿佛神游物外……
钱皇后用满是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朱祁钰,时不时的瞥向群臣……
一炷香后,群臣各分左右站定,左右人数大概相等。
朱祁钰微微颔首,也不转头,只是用低低的声音向身旁的钱皇后说道:
“皇嫂,我的本事已经用尽了!现如今,主和,主战各占一半!这最后的一击,还得倚仗皇嫂啊!”
钱皇后闻言,下意识的将手伸进了袖子,摸了一下太后给他的那两封诏书!钱皇后的手刚一动,朱祁钰的眉毛便微微的挑了一下,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钱皇后看到朱祁钰嘴角的浅笑,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
“难道他早就料到我这里会有诏书?”钱皇后心里一阵嘀咕,随即轻声说道:
“你早就知道?”
朱祁钰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低声叹道:
“太后素来谨慎,事关国运,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轻易下诏的。而太后无亲眷,身边可托之人唯有皇嫂,我猜太后当时准备了两封诏书!此刻就在皇嫂袖中!”
钱皇后抬起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阵朱祁钰,徐徐说道:
“郕王!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朱祁钰一声苦笑,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