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站在一片刻满咒石的石阶前,四周咒纹如藤蔓般自地底攀爬而出,缠绕在每一根老木和岩石上,仿佛整个山谷都是一个活的阵图。
他走得极慢,脚步不敢太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神明的肋骨穿行,前方是一座木屋,灰瓦黑木,却没有一丝腐朽气息,反而像是活着的一口棺。
黎州站在门前,鬼笔微震,一丝极轻微的咒力波动从木门缝隙中透出,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深处的某个裂缝被人一指点开。“你终于来了。”屋内传出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针刺骨,透入灵识。
门自己开了,一缕青烟飘出,仿佛踏入此处者,不是客人,而是待审的罪人。
黎州迈步进入,屋中光线极暗,只有一盏红烛在角落摇曳,烛火旁坐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极宽大的旧式白袍,像是古时病夫所穿的净衣,肩膀上搭着半条未缝完的咒布,脸色极白,白得像没有血液,连眉心都无咒纹,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夜,深得像能吞掉人的记忆。
苏袖抬头看他。
黎州站在他对面,心跳并未加快,反而前所未有地冷静。
“你记起多少了?”苏袖问。
黎州:“不全。但我知道你是第四位执棋人。”
苏袖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伸出一只极其瘦弱的手,指向黎州左手上的鬼笔:“这支笔……你用了多少次?”
黎州没有回应。
苏袖看着他,微微一笑:“这就是问题。你以为你还在初次执笔,但你已经走过终局两次。”
“你忘记的,不只是我们,还包括你自己,你从棋盘上走下来,是为了做‘神的碎片’,而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提醒你不要成为神。”
“你现在来的太早了。”苏袖低下头,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咒力凝聚出一道极复杂的符文图谱,那图谱赫然就是黎州此前看到的“封神图”。
“你只要再集齐两块晶石,封神仪式就会启动,到时候你以为你在封住邪神,实际上你是在把你自己写进神的体内。”
黎州看着图谱,忽然低声道:“你知道方子期在哪里?”
苏袖头也没抬,回答得极快:“他知道你活着,他甚至在等你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然后杀了你,取代你的位置。”
“在你还没想起全部的时候,他不会杀你,但一旦你记起——你就是他要吞下的最后一块神识。”
黎州咬紧后槽牙,鬼笔震动,似有咒力试图激活自身灵阵。
苏袖却抬起手指轻轻一敲,那咒力立刻停下。
他像是从头到尾都在审判黎州,而不是迎接一个旧识。“所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想继续往下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