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时序中某个本不属于这个节点的记忆,正借由鬼市的“命序法则”,强行从命运的底层被调取出来。咔哒一声,那是时间咒印开始剥离表层的咒封。
他眼前浮现出的,不是神阵,不是方子期,也不是现在。
而是,一间破碎的小屋。
地板上布满符纸与灰烬,天花板半塌,乌鸦站在横梁上,低头望着屋内那张满是疲惫的脸,那是陆千秋。
他靠在墙边,穿着已经褪色的黑色卫衣,左臂上缠着半层鬼布,手里握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石头。眼圈泛红,像是已经熬了整整七天七夜。
黎州记得这一幕,那是第二次重启失败后的第三天。
灵异全面失控,鬼门碎片重组,方子期献祭一整座城市,换来三块晶石的初次融合。诡界跨越时序之门,一脚踏入人间。苏夏死在西境城,顾寒失踪,悟能走火入魔,秦书音被抹去了存在,李正国的名字在灵异局档案中变成“未命名之咒”。
而他自己,成为了邪神的走狗。
“阿州。”陆千秋坐在那里,声音沙哑,像是咳出了风,“我们输了两次,这一次,换个玩法。”
黎州站在他面前,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壳。他看着陆千秋,又看了看那块石头,那是记忆鬼核,绑定了最古老的‘忘川系诡物’,一旦启动,便可逆转所有人的命识刻印,重置整个世界对“谁是谁”的理解。
“你疯了。”他当时这样说。
陆千秋却笑了,他抬手搭在黎州的肩膀上,那手冷得像从冥河中泡过:“不这么做,第三次我们还是会输。”
“要赢一次,阿州。”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你必须忘记你是执棋人。”
“你必须变成一枚棋子。”
“然后走进方子期的棋局里,在他最骄傲的那一刻,把他的神座拔掉。”
那一刻的他,是答应了的。
他将记忆交给陆千秋,让对方用诡物重塑命序,把他的身份抹除,把苏袖对他的记忆封印,把苏夏对他的感知模糊,让所有灵异档案中关于“黎州”的部分变成——只是一名中部异控科的普通战术编外。
没人知道他是执棋人。
也没人再记得他曾在第一次重启中亲手画下“时间咒原典”,直到现在,他才想起。
鬼手微微颤动,左臂上的“复归印”彻底亮起,那是执棋人之间才能传承的咒法构件。玄老的灰壳之上,那些如眼睛般的咒门忽然齐齐震颤,发出一种极其古老的鸣响,像是整个鬼市都在低头致意。
他听见玄老的声音变了。“执棋者,你终于醒了。”
苏夏第一个察觉了异样。
她望向黎州,瞳孔深处鬼纹骤开。她记得黎州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可从未理解过为何他的力量总是像被压着、像被人为封印着。
现在她明白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你不是现在的你。”她低声说。“你是那个……写下整个时间诡序的人。”
顾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节泛白地握住鬼伞:“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黎州,但不只是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