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是不是冤案,你儿子迟早也会问你。你自己受不住,想让你儿子替你背这口锅?”
“孤不是狠人,但也不喜欢等太久。”
“你今日不说,他们留你作伴;你若肯说——孤可保他们平安归府。你在西州十几年,为官为父,究竟想做哪一个?”
王承礼的心像被人当堂剖开,剥皮见骨。他脸上肌肉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半晌,一口血气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潘氏颤抖着抱紧怀中孩子,眼神里是彻底的绝望与求生。
而他这一生,贪的是富贵,图的是平安,如今真要把命搭进去,才知心头牵挂,原来不是官帽,不是金银,而是眼前这对血脉与枕边人。
他终于撑不住了,喉头滚动,嗓音发哑地低声道:
“我说。”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
“殿下饶命,我……我只求他们母子平安。”
柳闲坐回高座,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手指微动,茶盏中浮起丝丝热气。
“很好。这才像个知府。”
“陆松。”
他轻声吩咐:
“将人护送回后堂,另设席,安置一宿。”
“无论供词是真是假,孤不为难他们。”
“你也记住了。”
“从现在起,每一句你讲的,孤都会有人记、有人录、有人印三份。”
“若供词属实,孤可请太子殿下宽免一半刑律。”
“若你敢再有隐瞒,孤便将他们——带到京师大理寺堂前听你再讲一遍。”
王承礼扑通一声,再次伏地叩头,连连磕了三记,头破血流也不敢抬。
柳闲不看他,只转头吩咐内吏:
“传笔吏。”
“从嘉和二十四年起,按案录供。”
“今夜不休堂,孤要这一案,写得干净,交得明白。”
柳闲语气轻缓,落在堂中却像铁石铿锵,一锤定音。
堂外风卷帘幔,夜更深了,西州衙门却灯火通明,犹如一口翻开的棺,专等死人说话。
王承礼跪伏在地,一连磕头三下,额角血渍涂地。
“殿下……我全说,我全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