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街头寂静。所有人都低下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那一夜,衙门灯火不灭。
陆松将银票、田契、账册分门封好,调锦衣卫三百人轮班守库。当第一车赈粮运入西州仓廒,街头看的人越聚越多。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跟着车队跑了两条街,直到看见一袋袋新米卸下,才肯放下心,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再无饥馑。再无绝望。
那一夜,柳闲坐在书案前,看着陆松将最后一张抄录好的赈灾清单呈上。
他接过看了看,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够了。”
“先救命,再修渠。银账定一册,署名刻碑。孤若死了,这账也得留着。”
陆松躬身:“属下遵命。”
柳闲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堂中跪着的众官员。“你们这些人。”
“若只是从前跟着杜文襄敛财,不足为奇。孤本无心多杀。但若再有人胆敢从这银里偷半分……”
他语声极轻,指节在桌上缓缓敲了一下。“孤不等赈灾完。”
“先杀人。杀满门。杀到西州官场,再无一只老鼠。”
一阵风吹入堂内,烛火微颤。那十几名官员,无一人敢再抬头。
左使脸色煞白,抖着声音低低道:“殿下……微臣等,绝不敢再犯。此后再有一人贪墨……”
他猛地抬手,用力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叫天诛地灭!”
柳闲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看向陆松:“写公示。西州官场,今夜立誓。”
“凡奉命交银,皆免死。凡再犯——以反叛论。抄家灭族。谁若不服,今夜可站出来。”
堂内一片死寂。
无人出声。那一夜,太守以下所有在案官员,尽数上书签押,立誓割银赎罪。
每人各交银数不等,账目逐一公布。
其中重罪三人,直接斩于午门外。其余,皆按罪行削官、罚俸、留用。
西州百姓看见三颗染血的头颅,跪在街头磕头如潮。终于——
这座荒了三年的西州,有了活人的气。
次日清晨,柳闲在内衙偏厅召集众官。廊下新修的青砖上,还带着昨夜的血痕。
他端坐主位,指节轻敲桌面,声音平静:“昨夜之事,诸位都清楚了。从今往后,若有政务、修渠、赈灾……皆要公议。”
“孤不留你们,只要你们不再贪。谁若心有怨,谁若心有愧——现在便可自请赴京,孤不拦。”
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但若留下。便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