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拜托你快去上班吧,让我安静一会儿。我随便说句什么话,你都非要抬扛不可,老在那儿吵呀吵的,你简直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老是这样。”
“好吧,就算你说得对。可是你最后那句话不大合逻辑,你说……”
但是还没有等我说完,她一转身就走了,把孩子也带了去。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她脸色发白地对我说:
“啊,摩尔第,又是一个!小乔吉·戈登也染上了。”
“膜性喉炎吗?”
“是啊。”
“他还有希望吗?”
“绝对没救了。天啊,我们怎么得了呀!”
过了一会儿,一个保姆领着我们的皮奈罗比来和我们道晚安,并且让她按照惯例伏在母亲怀里做祷告。正说到“现在我就去躺下来睡觉”时,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的老婆把身子往后一靠,好像突然得了死症的人那样。不过她马上就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干着一些由恐怖引起的事情。
她吩咐保姆把孩子的小床从育儿室搬到我们的卧房里,而且她亲自跑去监督保姆执行这道命令。当然她是把我带去的。我们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好了。还在我老婆的梳妆室里给保姆搭了一张临时铺。可是这下子她又说现在我们离另外那个孩子太远了,万一他在夜里也有什么发病的迹象怎么办呢?说着说着她的脸色又发白了。
我们只好又把小孩的床和保姆的床搬回到育儿室里去,在靠近的房间里给我们自己搭了一张床。
可是我太太马上又说,万一小娃娃又染上皮奈罗比的病怎么办?这个想法又使她心里多了一种新的恐慌,于是我们大家一齐动手又把孩子的小床从育儿室里再搬出来。老婆嫌不够迅速,不能叫我老婆满意,虽然她还亲自帮忙,而且在她那急得要命的动作中,几乎把那小床扯得粉碎。
我们搬到了楼下,可是那儿没有地方安顿保姆,而我太太又说保姆的经验对孩子是有非常大的帮助的。于是我们又往回搬,连捆带包的,再搬到我们自己的卧室里。尽管疲惫不堪,我们还是感到很高兴,就像饱受风吹雨打的鸟儿回到了它们的巢那样。
我太太又飞快地跑到育儿室里,看看那儿的情形怎样。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心里又有了一种新的恐惧。她说:
“今天孩子怎么睡得这么酣呢?”
我说:
“噢,亲爱的,我们的孩子睡觉向来都是像个雕像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今天他睡觉的神气确实有点特别。好像是……好像……他好像是呼吸得太正常了。啊,这可有些可怕。”
“可是,亲爱的,他向来呼吸的很正常啊。”
“啊,我知道,可是今天的情形却有些可怕。他的保姆太年轻了,经验不够。叫玛丽亚去和她在一起才行,出了什么事她正好随时帮忙。”
“这个主意倒不错,可是谁帮你的忙呢?”
“我有什么事可以叫你帮忙,像现在这种时候,我才不会叫别人干什么,我全都自己来。”
我说我去睡觉,让她一个人守着孩子熬一整夜,未免过意不去。不过最终她还是说服我了。于是年老的玛丽亚走了,回到育儿室里她的老地方去了。
皮奈罗比睡着之后又咳嗽了两次。
“啊,医生为什么还不来!摩尔第,这屋子太热了。这屋子一定是太热了。把火炉的风门关上吧,快点!”
我把它关上了,同时看了看寒暑表,心里只是纳闷,不知七十度对于一个有病的孩子来说怎么会太暖了。
这时候马车夫从城里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是我们的医生也病了,躺在**起不来。我太太用阴沉的眼色望着我,用低沉的声调说:
“这真是天意。难道是命中注定了?他从来没有病过。从来没有。摩尔第,我们的生活过得很不得法。我告诉过你很多次。现在你看到结果了吧。我们的孩子不可能好了。你要是能够原谅你自己,那就算你有福气。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我说我不明白我们过的生活竟然是那么胡闹,我说这话并不是故意和她过不去,而是她的措词确实有失考虑。
“摩尔第!你想要娃娃也遭到报应吗?”
于是她哭起来了,可是忽然又喊道:
“医生一定捎了点药来吧!”
我说:
“当然。在这儿呢。我就等着机会跟你说呢。”
“好吧,快拿来给我!你不知道现在每一分钟对于孩子来说都是无比宝贵的吗?但是既然这个病没法儿治,那又拿些药来干什么?”
我说只要孩子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希望!摩尔第,你简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梦话,真不比一个没出娘胎的孩子强。你要是——唉,活见鬼,药瓶上写着每小时服一茶匙!每小时服一次!好像我们还有一整年的时间来挽救这孩子似的!摩尔第,请你赶快!给小家伙一汤匙,千万要快!”
“唉,亲爱的,一汤匙恐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