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百万英镑（第4页）

真该死!这些话让我浑身颤抖。他的话让我如梦初醒，这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块半英寸厚的地壳上，而地壳下来就是一座火山口。原来我一直自欺欺人，也就是说，现在我才了解自己的状况。可是现在——哎呀哈!债台高筑，一无所有，一个可爱的姑娘的眷顾，是福是祸，都由我决定，但是我自己却前途未卜，只有一份画饼充饥的薪金，还不一定能拿到手!啊，啊，啊!我彻底完了，没有希望了!没救了!

“亨利，只要将你每天的收入漫不经心地散一丁点儿，就可以……”

“啊，我每天的收入!来，喝下这杯热威士忌，振作振作精神。咱们干一杯!啊，对了——你一定饿了，坐下来，请……”

“我没觉得饿，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饿了。这些天我一直吃不下。可是我愿意陪你喝酒，一直喝到醉倒。来吧!”

“一人一杯，我一定奉陪!准备好了吗?来吧!好，劳埃德，我一边调酒，你一边讲讲你的事吧。”

“我的故事?怎么，还要再讲一遍?”

“再讲?这是什么意思?”

“噢，我是说，你想从头到尾再听一遍吗?”

“再听一遍?这下可把我弄迷糊了。等一等，你别再喝这种酒了吧。你醉了。”

“什么，亨利?你别吓我。到这儿来的路上我不是把什么都对你说了吗？”

“有吗?”

“当然。”

“真抱歉，我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亨利，这可真令我失望。别折腾我了。刚才在公使那里你在干什么?”

这下子我才恍然大悟，于是我就爽快地说了实话。

“我得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的芳心!”

于是他冲过来握住我的手，拼命地握了又握，把我的手都握痛了。我们到外面散步，一路上他都在讲他的故事，这故事我一句也没听见，他也并没责怪我。他本就是个有耐心的好人，现在他静静地坐下，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长话短说，他的经历大致是这样：他满怀希望地来到英国，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他获得了“揽售权”，也就是替古尔德和加利矿业公司计划的“勘测者”们出售开采权，售价是一百万元，超出一百万的部分全部归他。他竭尽全力，凡是他所知道的路子，他都没有放过，他尝试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现在他的钱差不多已经花光，可是没有一个资本家愿意相信他的话，而他的“揽售权”在这个月底就要到期了。总而言之，他破产了。说到这里，他忽然跳起来，大声喊道：

“亨利，你能帮我!你能帮助我，而且你是世界上唯一能帮助我的人。你肯帮忙吗?肯吗?”

“告诉我能帮你什么，说吧，伙计。”

“给我一百万和我回家的旅费，我把‘揽售权’转让给你!别拒绝我，千万要答应我!”

我有苦说不出。我几次都差点儿脱口而出：“劳埃德，我自己也是个穷光蛋呀——真的是一无所有，而且还债台高筑!”可是我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我咬紧牙关，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冷静得像个资本家。然后我以生意人的沉着态度说道：

“我一定会拉你一把，劳埃德——”

“有你这句话我等于已经得救了!上帝会永远保佑你!有朝一日……”

“让我把话说完吧，劳埃德。我决定帮你的忙，可不是按你的办法做，因为你吃了那么多苦，还担了那么多风险，那样办对你来说不公平。我并不想买矿山，在伦敦这个商业中心我用不着那样做也能赚钱，没有必要去搞矿业。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过我有一个办法。我当然了解那个矿山，也知道那座矿山很有价值，这点我可以对天发誓。你尽可以用我的名义去兜售，我想在两星期之内你就可以以三百万现款卖掉它，赚的钱我们俩平分好了。”

你知道吗，我差点儿用绳子把他捆起来，因为狂喜不已的他在房间里乱蹦乱跳，差点把家具踩成碎片，让我们的一切都付之一炬了。于是他非常快活地躺在那儿，说道：“我可以用你的名义!你的名义——那还了得!嘿，那些伦敦的阔佬们一定会一窝蜂跑来，抢购这份股权!我已经成功了，巨大的成功，我今生今世也忘不了你!”

同时，每晚我都会去公使家里陪波蒂娅。关于矿山的事，我对她只字不提，我故意想给她一个惊喜。我们只谈薪金，除了薪金和爱情一切免谈。时而谈爱情，时而谈薪金，有时候两者兼谈。啊!公使夫人和小姐也为我们考虑得十分周到，她们千方百计使我们不会受到打搅，只瞒着公使一人，让他毫不疑心，真是煞费苦心——我非常感激她们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到了月末，我已经在伦敦银行的户头上已经有了一百万，赫斯丁也有了同样数目的存款。我穿上我最体面的衣服，乘车从波特兰路那所房子门前经过，根据种种迹象判断，那两兄弟应该已经回来了。于是我就到公使家里去接我最亲爱的人，和她一道向那所房子走去，一路不停地谈着薪金的事。她既激动又着急，这使她显得漂亮极了。我说：

“亲爱的，凭你漂亮的模样儿，要是我要求薪金每年三千镑，少要一分钱都是罪过。”

“亨利，亨利，你别把事情搞砸了!”

“你不用担心。把这模样保持住，其它的就交给我吧。保证万无一失。”

就这样，一路上我不停地给她打气。她却一个劲地给我泼冷水，她说：

“啊，请你记住，我们要是要求得太多，那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到那时我们怎么办呢?我们会走投无路，无依无靠的。”

还是那个仆人把我们引了进去，那两位老先生果然都在家。他们看见有个尤物跟着我，当然非常惊奇，可是我却说：

“让我来介绍，先生们，她是我未来的伴侣和贤内助。”

于是我把她介绍给他们，提到他们时，都是直呼其名。他们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因为他们知道我会查姓名住址簿。他们让我们坐下，对我极为客气，并且热情地消除波蒂娅的局促感，让她尽可能放松。然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