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坏孩子的故事（第1页）

坏孩子的故事

从前有个名叫吉姆的坏孩子，不过，如果你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在你的主日学校课本里，几乎所有的坏孩子都叫詹姆斯，实在是奇怪，但事实确实如此，这一位就叫吉姆。

吉姆并没有一位生病的母亲——也就是他没有一位笃信上帝、身患肺病的母亲，她很乐于到坟墓里躺下，长眠不醒，只可惜她对自己的孩子爱得要命，不免担心她死后大家会对他冷酷无情。然而，主日学校课本里的坏孩子大都叫詹姆斯，并且都有一位生病的母亲。这些她们都会教自己的儿子学说“我要躺下睡觉”等等，都会用温柔凄凉的歌声哄孩子入睡，与他们深情吻别，表示临睡的祝福，然后跪在床边默默流泪。可是，这个小家伙情况不同。他名叫吉姆，但是他的母亲却安然无恙——既没有肺病，也没有别的毛病。她不但不虚弱，而且还相当健壮，她也不诚心诚意地信教。并且，她对吉姆也并不关心。她常说，即便吉姆把脖子摔断，那也算不了多大的损失，她总是痛打吉姆的屁股来催他睡觉，而且从来不在他临睡时与他吻别。相反，她要离开他的时候，还要赏他几个耳光。

有一次，吉姆偷出厨房的钥匙，悄悄地溜进厨房偷吃了果酱，随后拿焦油再把果酱瓶子装满，好让他母亲看不出破绽。吉姆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也不觉得仿佛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说：“不听妈妈的话对吗？这么做难道不是罪过吗？看看那些坏孩子们偷吃了自己善良母亲的果酱之后都有什么报应？”吉姆更没有独自跪倒在地，信誓旦旦保证今后不再干坏事，然后轻松愉快地站起身来，诚恳地对母亲告以实情，请求宽恕，而母亲则是泪流满面，满怀欣慰感激之情向他祝福。不，这是课本中其他坏孩子的情况，至于吉姆，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你说怪不怪！吉姆偷吃了果酱，还相当粗俗无礼地说真棒。他把焦油装进果酱瓶，也说真棒，还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那老太婆发现之后，“必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哼哼呀呀地说不出话来”。后来母亲果然发现了，但他矢口否认，说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结果挨了一顿鞭子，最终泪流满面的人是他自己。吉姆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与课本上的詹姆斯们迥然不同。

有一次，他爬到农场主阿科恩的苹果树上偷苹果。可惜的是，树枝并没有折断，他既没有从树上摔下来把胳膊摔断，也没有被农场主的那条大狗咬伤，更没有因此卧床呻吟好几个星期，闭门思过，从此变好。总之，绝没有那回事。事实是，吉姆随心所欲地偷够了苹果，安然无事地下来了。对那条大狗也早有准备，那条狗一扑过来，他就一砖头对准它迎头痛击。说也奇怪——这类事情在那些文雅的小书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那些小书封面上都印着大理石花纹，里面画的都是一些身穿燕尾服和短腿马裤、头戴响铃礼帽的男人，以及腋下夹着无裙环衣裳的女人。吉姆干的这种事情，任何一部主日学校的课本都没写过。

有一次，吉姆偷了老师的铅笔刀，但又害怕老师发现了会受到惩罚，于是便把小刀偷偷地塞进了乔治·威尔逊的帽子里——乔治是可怜的寡妇威尔逊太太的儿子，他品行端正，是全村有名的好孩子。乔治对母亲的教诲从不违拗，他一向诚实，正直而且勤敏好学，对主日学校尤为恭敬崇信。可是，后来那把小刀竟从帽子里掉下来，可怜的乔治垂下了头，羞得无地自容，好像真的自认有罪。而那位痛心的老师认定小刀就是乔治偷的。当老师举起细软的鞭子，准备抽打他发抖的双肩时，那位假想中救苦救难的白发地方治安官并没有突然出现，更没有神气十足地说道：“别冤枉这位品德高尚的孩子吧——邪恶的罪犯正站在那儿发抖呢！你们下课休息的时候，我正好从校门口路过。虽然没人看到我，但我却看到了偷东西的人！”而乔治并没有因为治安官的话免于挨打，那位可敬的地方治安官也没有给感动得流泪的师生们布道，然后牵着乔治的手，说他这样的孩子值得称赞，并且领走乔治让他跟自己同住，让乔治打扫办公室，生火，打杂，劈柴，学法律，帮他的太太料理家务，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尽情玩耍，用每月领取的四角钱的报酬自行其乐。不是这样的，书上会这样写的，但吉姆遇到的却不是这样。根本就没有什么爱管闲事的法官跑来找麻烦，结果可想而知，模范孩子乔治挨了一顿鞭子，而幸灾乐祸的吉姆却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你知道，吉姆实在是恨透了那些所谓的模范孩子。吉姆说，他“不把他们这些贱骨头放在眼里。”这就是那个没教养的坏孩子吉姆所说的粗话。

但是，吉姆所遭遇的最奇怪的事情是：他在一个礼拜天出去划船，并没有被淹死。又一个礼拜天他去钓鱼，虽然不幸遇上了暴风雨，却并没有遭到雷击。哎，您不妨翻开主日学校的全部图书，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反复阅读，就算翻到下一个圣诞节，您也不会看到这类事情。啊，绝对不会。恰恰相反，您会发现，在主日学校的课本里所有在礼拜天划船的坏孩子照例都要淹死，所有在礼拜天出去钓鱼又遇上暴风雨的坏孩子都会遭雷击。礼拜天载有坏孩子的船只总是会翻底，安息日坏孩子去钓鱼就一定会有暴风雨。为什么吉姆总是能避开这些灾难呢，我实在觉得是一件神秘的事情。

吉姆出去活动一定有鬼神护着——一定是这么回事。任何事儿都伤害不着他。甚至有一次他游动物园时，塞给大象一捆烟叶，而那大象却没有用它的长鼻敲碎他的脑壳。他翻遍了厨房，却从来没有把硝酸错当成薄荷饮料喝进肚里。在安息日，他偷了父亲的枪出去打猎，也没有崩掉三四个指头。他一时气急，一拳打在小妹的太阳穴上，可是她也并没有因此而头痛不止，熬过漫长的夏天就死了，临死时还说些温柔的话语，表示原谅他，令他破碎的心灵倍感痛苦。不，她居然奇迹般地复原了。最后，吉姆终于离家出走，浪迹天涯。但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举目无亲、境况凄凉，也没见他亲人长眠于安静的教堂墓地，那座在他童年时期墙上爬满青藤的房屋也没有倒塌。啊，不，他回来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没进家门就进了警察局。

吉姆成年之后结婚成家，后来又有了许多儿女。但是一天晚上，他突然拿起一把斧头把他们通通砍死了。吉姆采用各种流氓手段，依靠欺诈坑骗的手段发了大财。现在他在村里穷凶恶极，成了心毒手狠的坏蛋，然而却受人敬重，当了州议员。

所以你看，主日学校的课本中可从来没有哪一个坏詹姆斯，能像这位有鬼神护着、无法无天的吉姆这样走运，这样称心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