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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访问(第1页)

神秘的访问

我最近在这里“定居”后,首次接待了一位自称是估税员、在美国国内税收部工作的先生。我说虽然我从来没听过他的这一职业,但仍然十分高兴见到他——我请他就座,于是他坐下了,我不知道该和他谈什么才好。可是我意识到,既然自己已经自立门户,有了身份,那么在接待访客时就必须显得潇洒自如、善于交际才行。于是,由于一时没有找到其它话题,我就问他是否在我们附近营业。

他回答是的。我不愿显得一无所知,但是我希望他会提到他具体出售什么样的货物。

我试探着问:“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过得去。”

我接着说,我们会上他那儿去的。如果也同样地喜欢他那家店,我们会成为他的主顾的。

他说,他相信我们肯定会很喜欢那个地方,以后会专门去那儿的,还说只要谁跟他打过一次交道,就会和他长期合作,不会再找他的同行。

这话听来有些自鸣得意,然而,除了每个人身上都有的那种自然流露的粗俗外,这人看上去还是很老实的。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之我们俩在交谈中逐渐变得融洽,谈得很投契,此后一切就那样很惬意地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了。

我们不停地谈论(至少在我这一方面是如此),不时地发出一阵欢笑(至少在他那一方面是如此)。然而我始终保持着冷静——这是我天生的警惕性,就像工程师所说的那样“开足了马力”。不管他怎样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打听清楚他所干的行业——我决定引导他谈论自己的职业,但同时又不要让他怀疑我的用意何在。我准备施展极其巧妙的诡计,务必要引他上钩。我要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他,那样他就自然会被我推心置腹的谈话所**,自然而然会对我亲热,甚至会在怀疑到我的意图之前不经意间就把他自己的行业全部告诉我。我心里想,伙计,你不知道,你是在跟一个多么狡猾的老狐狸打交道啊。我说:“瞧,您猜不到,这一个冬天和上一个春天我单凭演讲挣了多少。”

“猜不到……我真的猜不到。让我再想一想——让我再想一想,也许,大约是二千元吧。不会的,先生,不可能,我知道你挣不到那么多钱。也许是一千七百元吧?”

“哈哈!我就知道您猜不到嘛,上一个春天和这一个冬天,我演讲的收入是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元。您觉得这个数目怎么样吗?”

“啊呀,这是个惊人的数目呀……绝对惊人的数目。我得把它记下了。您是说,这还不是您全部的收入吗?”

“全部的收入?咳,当然不是,此外还有四个月以来我从《呐喊日报》获得的稿费收入——大约是——大约是——嗯,大约是八千元吧,您觉得这个数目怎么样?”

“哎呀!怎么样?老实说,我真希望也能过上这样富裕的生活。八千元!我要把它记下了。啊呀,我的先生!……除此以外,您意思是不是说,你还有别的收入?”

“哈!哈!哈!哎呀,你可以说是“只沾了个边儿”。此外还有我的书呢,《傻子出国记》……每本售价从三元五角起到五元,根据不同的装订而定。你听我说吧,你不用害怕。单是过去的四个半月里,不包括以前的销量在内,单是那四个半月里,那部书就卖了九万五千本。九万五千本哪!您倒想想。平均就算它四块钱一部吧。总数差不多四十万元,我的朋友。按照合同,我应该拿到一半。”

“受苦受难的摩西77!让我把这个也记下来。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八千……二十万。总共,我算一算……哎呀,真想不到,总数大约是二十一万三四千元哪!真的有这么多吗?”

“那还会错!如果有错的话,那只能是少算了。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这一年的收入是二十一万四千元,现款。”

这时候那位先生站起身来告辞。我心里很不痛快,因为我听了这个陌生人大声惊叹的话,便得意忘形,把钱数夸大了不少,结果却白说了一阵。可是,他并没有立即就走,临走时他递给我一只大信封,说那里是他的广告。我可以在那里面找到有关他业务的一切细节。他说他很欢迎我去光顾——说如果他有了我这样收入丰厚的人做主顾,实在感到骄傲。他说他以前常常以为市里也有好几位大财主,可是,等到他们去跟他做生意时,才发现他们所有的那点钱只能勉强维持生活而已。还说,他确实耐着沉闷等待了这么多年,才能遇到我这样一位大阔佬,而且能和我交谈,并与我握手,情不自禁想要拥抱我——他说如果我能让他拥抱一下的话,那他将感到十分荣幸。

这使我非常高兴,所以我也就不再拒绝,让这位心地纯洁的陌生人伸出双臂搂住我,还在我后颈窝里洒了几滴令人快慰的眼泪。然后,他离开了。

他刚走,我就打开了那个信封。我把它仔细研究了四分钟。紧接着我就唤过厨子来,说:

“快扶着我,我要晕过去了!让玛丽去翻那烤饼吧。”

停了一会儿,我终于清醒过来,派人到路拐角的小酒店里去雇来了一位行家,为期一个星期,要他整夜守护着我,同时咒骂那个陌生人,白天我骂累的时候,就由他接替。

哼,他是多么可恶的一个坏蛋!他的那份“广告”,其实是一份混账的报税表格——上面是一大堆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都是我的私事,字体很小却足足占了四大张纸——那些问题,我不得不承认,实在提得非常巧妙,哪怕是那些最为世故老练的人也无法理解他们究竟用意何在——其实,那些问题都是煞费苦心想出来的,其目的是要使一个人报税时非但没法弄虚作假,反而会将自己的实际收入多报三倍。我试图寻觅一个可钻的空子,可是似乎一个漏洞都没有。第一个问题将我的全部经济情况暴露无遗,有如一把伞盖住了一只小蚂蚁:

过去一年里,你在任何地方所从事的生意、业务或职业中,总共有多少收益?

这问题下面附了另外十三道同样刁钻的小题,其中最客气的一条还要求我说明:过去我是否干过偷盗,或者拦路抢人,或者纵火打劫,或者从事其他不可告人的勾当,借此营私渔利,购置产业,获得过第一个问题右方所列的收入以外的钱财。

这分明是那个陌生人故意要我上当。这是非常非常明显的事。于是我跑出去,聘请了另一位行家。由于陌生人利用了我的虚荣心,所以我才会把自己的收入申报为二十一万四千元。按照法律规定,这笔收人中只有一千元是可以免缴所得税的——这是惟一我可以放心的一点,但这一点钱有如大海中的涓滴而已。若按规定的百分之五的税率,我上缴给政府的所得税竟高达一万零六百五十元!

〔我在这里可以声明一下,后来我并没有缴纳这笔税款。〕

我认识一个非常富有的朋友,他的住宅简直是一座皇宫,吃的是奢侈的山珍海味,开支十分之大,然而,他却是一个没有分文收入的人,这种情形,我常在报税单上看到。于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我只能向他求教。他接过了我那些琳琅满目、数目惊人的收入凭证,戴上眼镜,提起笔,接着,一眨眼工夫!——我马上变成了一个穷光蛋!这是最干脆不过的事了。他只是巧妙地伪造了一份“免征表”的清单,就毫不费力地大功告成了。他将我应缴给“州政府、联邦政府和市政府的税”登记为若干。将我“由于轮船失事和火灾等受到的损失”登记为若干。包括我在“租赁房屋时所受的损失”,在“出售牲畜时所受的损失”,“支付住宅及其周围土地的租金”,“支付修理费、装修费和到期的利息”,“以前在美国陆军、海军与税务机关任职时,曾经在薪金项下缴过的所得税”,以及其他等等。他对所有以上每种情况,都会列举一个项目,然后登记了为数惊人的“免征额”。他计算完了之后,再把那张清单交给我,我打开一看,这一年里,我在赢利方面的收入已经瞬间变为一千二百五十元四角。

“你瞧,”他说,“按照法律规定,一千元是免税的。你只需要去宣誓证明这份清单属实,再缴纳这二百五十元的所得税就可以了。”

〔他说这席话的时候,他的小儿子威利从他背心口袋里偷了一张二元美钞,拿着钱一溜烟跑了。我敢打赌,如果那位陌生客人明天来找这个小家伙,他也会谎报他这笔收入。〕

“您是不是,”我说,“您本人是不是也这样填报‘免征额’呀,先生?”

“这个,当然!多亏了‘免征项目’项下那十一条救命的附加条款,否则我就成乞丐了,就要讨钱去供养横征暴敛、敲诈勒索、独断独行的专制政府啦。”

在本市几位实力最雄厚的人士当中,甚至在那几位品德高尚、商业信誉卓著的人士当中,也数这位先生的地位最高,所以我甘拜下风。我去到税务局办事处,在上次来访客人的谴责的眼光下站起身来,不断地撒谎,不断地蒙混,不断地耍无赖,直到后来我我的灵魂深深陷入了伪证罪之中,我的自尊心从此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这正是美国成千上万最富有、最得意,而且最体面、最受人尊重、最受人巴结的人每年都在玩弄的把戏。所以,对这些我毫不在乎,也并不感到羞愧。今后我只要少开口乱说,不轻易玩火,免得养成某些可怕的习惯,堕落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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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人们为了让信或稿子上的墨迹快干,会在其上撒黄沙再拂拭干净,类似吸墨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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