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二十章（第1页）

第二十章

***

自从使皮埃特拉内拉“全村震惊”（报纸上全都这么说）的两发两中事件发生之后过了几个月时间，一个左手吊着绷带的小伙子，在一天下午骑着马走出了巴斯蒂亚城，朝着卡尔多村子进发。那村子以温泉而著名，夏天可以供应给城里体弱的人极好的饮料。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非常漂亮，骑着一匹小黑马陪伴着他；行家一眼就可以辨认出这匹小黑马身强力壮、漂亮优雅，是匹好马，遗憾的是它的耳朵遇到什么怪事被弄破了。到了卡尔多村子之后，那个姑娘纵身一跳就下了马，她帮助她的同伴也下了坐骑以后，然后把系在马鞍上的几只沉重的挎包卸下来。马匹交给一个乡下人照看，姑娘拿起藏在梅纱罗底下的挎包，青年手里拿着一根双管枪，他们顺着一条十分陡峭的小径往山上走去，那条小径看样子不能够通向什么人家。他们走到奎奇奥山的一个高高的台阶之后，就停下来了，两个人在草上坐下。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因为他们总是向山里张望，姑娘还不停地瞧一眼一只美丽的金表，或许她既是想看看约会的时间到了没有，也是想看看一下她刚拿到手的饰物。他们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一条狗从丛林里窜出，年轻的姑娘一叫布鲁斯科的名字它就立刻走过来表示亲热。不久之后又出现了两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把枪拿在手里，腰里还系着弹药袋，一把手枪插在旁边。他们衣服的破烂还布满补丁，和他们手中大陆名厂出产的闪闪发亮的武器，刚好构成鲜明的对照。虽然他们4个人身份地位显然不同，他们却像老朋友一样互相亲近。

“怎么样？奥斯·安东，”那个年龄较长的那个强盗对青年说，“您的案子完毕了。不起诉任何处分。恭喜恭喜。我真是惋惜律师不在岛上，不可以看见他那又气又恨的样子。您的臂膀怎样了？”

“再过半个月的时间，”青年回答说，“他们说就不需要再吊绷带了。布朗多，老朋友，明天我准备动身去意大利，我要跟您，也和神甫先生道别，这就是我邀你们到这儿来的原因。”

“您去得好匆忙，”布朗多拉奇奥说，“您昨天声称不起诉，明天就要走？”

“因为我们有事嘛，”年轻姑娘高兴地说，“先生们，我带来了晚饭给你们，你们快吃吧，不要忘记了我的朋友布鲁斯科。”

“您简直宠坏布鲁斯科了，科隆巴小姐，但是它是知恩必报的。您等着看吧。来啊，布鲁斯科，”他说着一边把枪平伸出去，“为巴里奇尼家跳一个。”

那狗一动也不动，只是舔舔自己的嘴巴，看着自己的主人。

“为德拉·雷比亚家跳一个舞蹈！”

它连忙跳了，比需要的高度大约还高了两尺。

“你听我说，朋友们，”奥索说，“你们的这份职业糟糕透了，假如你们不是在我们从这里可以看得见的广场上237结束你们的生涯，你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丛林里被警察的子弹打中。”

“好呀！”神甫说，“这样死法跟别样死法没有什么不同，比躺在**害热病死掉，以及你的继承人们围着你真心或者假意地号哭，要好很多。一个人像我们一样习惯了过露天生活，就会认为再也没有比站着死更好的了。”

奥索接着说：“我很希望你们离开这个地方……过一种平静的生活。我打个比喻，你们为什么不去撒丁岛去呢？你们有好几个伙伴不就是这样做了吗？我能够帮助你们想办法。”

“撒丁岛！”布朗多拉奇奥叫起来，“那些撒丁人跟他们的土话见鬼去吧。我们不可以同这种人结伴。”

“到了撒丁岛之后，并没有活路，”神学家补充说，“并且我看不起撒丁人，他们为了抓强盗，组织了很多骑马的民兵，这就使得他们同时换了强盗和同乡人的臭骂238。撒丁岛，滚他妈的吧！最让我惊奇的一件事，德拉·雷比亚先生，是像您这样有鉴赏力以及有学问的人，尝过我们的生活之后，竟然不愿意过丛林的生活。”

“但是，”奥索微笑着说，”我很荣幸当丛林的常客时，我并不特别欣赏您的地位的好处；每当我想起那美妙的夜晚，我就像包裹似的被横放在那匹由我的朋友布朗多拉奇奥指挥的无鞍马上，我的肋骨还隐约作痛呢。”

“还有逃脱追捕的乐快乐”神甫又说，“难道你不把它当做一回事吗？在我们岛上如此美好的天气下过着十分自由的生活，难道这还不可以打动您吗？拿着这个让人尊敬的东西（他指着他的枪），我们随处都可以称王，只需要在子弹射程以内就行。我们可以随意指挥，主持公道……这是一种非常合乎道德的娱乐，先生，并且特别有趣，我们当然不愿意放弃。既然我们比唐吉诃德有更好的武器以及更明白事理的头脑，过流浪骑士的生活难道不是最美的生活吗？我告诉你，前几天，我知道小姑娘莉拉·卢伊季的叔父，那一个老吝啬鬼，不愿意分给她一份嫁妆，我于是写了一封信给他，信中并无恫吓之词，因为那并不是我的习惯。您猜怎么样？那家伙立刻相信我的话，把姑娘嫁出去了。我成就了两个人的幸福。奥索先生，请你相信我，再也没有比过强盗生活更好的了。啊！要是没有一位英国女子，您大概就变成我们的同道中人了；这位英国女子我只是在朦胧中看过一眼，然而在巴斯蒂亚，每个人都把她夸成天仙。”

“我未来的嫂嫂不喜欢居住在丛林，”科隆巴笑着说，“她在丛林里害怕极了。”

“那好吧，”奥索说，“你们是决定留在这儿了？那么请你们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为你们效劳吧。”

“没有什么事情，”布朗多拉奇奥说，“您只需要常常想念一下我们就可以了。您给了我们的已经很多了。基莉娜已经有了一份陪嫁，她不需要我的朋友神甫写一些不带恐吓词句的信就可以嫁个好丈夫。我们已经知道您的佃户全给我们需要的面包以及弹药，就这样吧，再见吧。我希望在不久之后还能在科西嘉见到您。”

“在危急关头，”奥索说，“几个金币能够有很大的用处。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你们不应该拒绝接受我的这颗小小的‘子弹’吧，这些可以为你们生出别的许多子弹来的。”

“我们之间不谈及金钱，中尉，”布朗多拉奇奥坚决地说。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是万能的，”神甫说，“但是在丛林里我们重视的只是英勇的心胸以及百发百中的枪支。”

“在离开你们之前，”奥索说，我希望留下一点纪念品给你们。你说，布朗多，我可以给你什么？”

强盗抓了一下头皮，斜着眼睛朝奥索的枪瞧了一眼。

“唉，我的中尉……要是我有这个胆量……不，你太宝贝它了。”

“你到底希望要什么？”

“没什么……东西并不算什么……还是需要看如何使用。我一直想着那该死的两发两中，而且仅仅是用一只手……可惜，那是不会再有的事。”

“你希望要的就是这支枪吗？……我给你带来了；但是希望你尽可能少使用。”

“啊！”我不敢答应您我可以像您这样使用，但是，请放心，如果这枪到了别人手里，您就可以判断布朗多·萨威利已经不在人间了。”

“您呢，卡斯特里科尼，你要我给您什么？”

“如果您一定要留给我一种物质的纪念品，我就不再客气地向您要一本贺拉斯的集子，开本要尽量小。这样我不仅可以用来消遣，而且也不至于忘记我的拉丁文。巴斯蒂亚码头上有一个卖雪茄的小姑娘，您可以把书交给她，她就可以转交给我了。”

“您可以得到一本埃尔泽维尔版本的集子，学者先生；刚好我带的书中有这样一本。好吧，朋友们，我们就要分手了。握握手吧。如果你们有一天想去撒丁岛，那么就写信给我；N律师会告诉你们我在大陆的地址。”

“我的中尉，”布朗多说道，“明天，你们出了港口之后，请你们望望这山，还有这块地方，我们会在这儿，我们挥动手帕向你们道别。”

“接着他们分手了，奥索和他的妹妹取道到卡尔多去，两个强盗一起回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