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甫!”亚瑟用茱莉娅所说的“典型的外国派头”的劲头拍着手,“能和您一起去,叫我干什么我都乐意。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停住了话头。
“你觉得伯登先生会不答应吗?”
“他当然不会愿意的,但他也不好干涉我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了。再说,他只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我没有必要对他言听计从。他对母亲一向不好。”
“话虽这么说,不过要是他强烈反对,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公然违背他的意愿。不然,你会发觉在家里的处境会更艰难——”
“一点也不会更难!”亚瑟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一向恨我,过去恨我,将来一样恨我——这和我做什么没有一点关系。再说,我是跟您我——跟我的忏悔神甫一起外出,有什么不行呢?
“你别忘了,他可是位新教徒。我看你最好还是给他写封信吧,我们看看他是什么态度。还有,你也别太着急了,我的孩子。不管别人恨你也好爱你也好,最重要的是看你自己怎么做。”
这种责怪如此委婉,一点也不会让亚瑟感到脸红。“好,我知道的。”他回答说,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也太难了吧——”
“很遗憾,周二的晚上你没过来。”蒙泰尼里突然换了一个话题,“阿雷佐的主教到这儿来了,我是本来是想让你见见他的。”
“我答应了一个同学去他住的地方聚会,当时他们已经在等着我了。”
“什么样的聚会?”
听到这个问题,亚瑟突然有些窘迫。“那——那不——不是什么正——正常的会议,”他说道,由于紧张,显得有点口吃,“有个学生从热那亚来了,给我们作了一次讲话,我是说,一个演讲。”
“他讲了些什么来着?”
亚瑟有微微的犹豫:“神甫,请您不要问他的名字,可以吗?因为我承诺过——”
“我不会问你什么,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要保密,当然就不该告诉我。不过我觉得,到了现在,你应该可以信任我。”
“神甫,我当然相信你。他讲的是——我们,还有我们对人民的责任一还有,对我们自己的责任,他还讲到了——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来帮助——”
“帮助谁?”
“农民——和——”
“和谁?”
“意大利。”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很沉默。“告诉我,亚瑟,”蒙泰尼里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很严肃,“这个事情你考虑多长时间了?”
“自从——去年冬天。”
“你母亲过世之前?那她了解这事吗?”
“不、不了解。我、我那时还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现在呢,现在你把它放在心上了?”
亚瑟又摘了一把毛地黄的花。
“是这样的,神甫,”他眼睛瞟着地面,开始说话,“我去年准备入学考试时,认识了很多同学。您可能还记得吧?嗯,从那时起,他们中就有些学生,开始跟我谈论——讨论这些事,还借书给我看。可当时我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想早点回家去陪着母亲。您明白的,在那个地牢一样的房子里,和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她非常的孤单,单是茱莉娅那张嘴能把她活活气死。再后来到了冬天,她病得更厉害了,我就把那些学生和他们那些书全给丢到脑后了。后来,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有到比萨来。如果当时我想到了这事,我肯定会跟母亲说的,可我没想起来。后来,我看她快要不行了——您明白的,我几乎是一直在她身边,直到她死去。我常常整夜不睡的看护她,,琼玛·沃伦白天会来换我,让我睡一觉。呃,就是在那些漫长的夜里,我开始想起那些书,还有那些学生所说的话——而且考虑他们说的对不对,还有我们的主对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来说。”
“你问过主吗?”蒙泰尼里的语调有些颤抖。
“经常问,神甫。有时候我会向他祷告,求他指点我应该怎么做,或者求他让我跟我的母亲一块儿离去。可我得不到任何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