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九章（第2页）

“没有，我就是在翻阅一些旧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照片递给他

“你认为这人的相貌怎样？”

“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他说，“这张相片已经褪色而且孩子的脸一向是难以判断的。可我倒以为这个孩子长大后将是一个可怜的人，对他来说最聪明的选择就是自杀，不要长大成人。”

“为什么？”

“看看他唇下的线条，他这——这——这种性格的人太敏感，以为痛苦就是痛苦，冤屈就是冤屈。而这个世界容——容——容不下这样的人，它需要除了工作之外，没有感情的人。”

“他像你认识的什么人吗？”

他更仔细地将照片端详一番。

“对。真是一件稀奇事！是像一个人，而且非常像。”

“像谁？”

“蒙泰尼里大、大、大主教。我倒开始怀疑那位操守高洁的主教大人也许有个侄子吧？可以问一下他是谁吗？”

“这是我朋友儿时拍的照片，我曾经告诉过你——”

“就是你曾经害死的那个人吗？”

她不由得向后倒退一步。他把那个字眼儿说得那么轻松，那么残忍！

“对，就是我害死的那个人——假如他真的死了。”

“假如？”

她凝视他的脸。

“我有时怀疑，”她说，“他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他也许从家里逃走了，像你一样，逃到南美。”

“我们但愿他不是吧，那样你就会做噩梦了。我这一生参、参、参与过不少激烈的搏斗，让我送去见阎王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但是，如果我因为曾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到南美而感到内疚的话，我会连觉都睡不好的——”

“那么你确信，”她打断了他的话，紧握双手向他靠近几步，“如果他并没有淹死——如果他也像你那样历经磨难——他永远不会回来，把往事一笔勾销吗？你认为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吗？记住，我也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看！”

她将浓密的波浪似的头发从前额掠到脑后。只见在那乌黑的鬈发里露出很宽的一绺白发。

一阵长久的静默。

“我想，”牛虻慢慢地说，“死去的人最好还是死去。遗忘某些事情是十分困难的。假如我是你那位死去的朋友，我就会做——做——做个死人．还魂的鬼是丑恶的幽灵。”

她将照片放回抽屉里，锁上写字台。

“这是一个残酷的理论，”她说，“好啦，现在咱们谈点别的吧。”

“我来是和你商量点小事，若我能——是件私事，我想到的一个计划。”

她把一张椅子拽到桌边，然后坐了下来。

“你对那个草拟中的出版法有什么看法？”他开始说道，丝毫没有平时那种口吃。

“我对它有什么想法？我看它不会有太大的价值，但是半块面包总比没有面包好。”

“那是毋庸置疑的。这儿有些好人正在筹备创办新的报纸，你想为其中的一份而工作吗？”

“这事我想过，创办一份报纸肯定要做大量的实际工作——印刷、安排发行，还有——”

“你要这样白白浪费你的才干到什么时候？”

“这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就是浪费。你很清楚，你的头脑比跟你一起工作的大多数男人强得多，而你却甘心受他们驱使，干些苦差使，当个打杂的。在学识上你远远胜过格拉西尼和盖利，在你面前他们好比是小学生；然而你却像印刷厂的小学徒工那样坐在那里替他们看校样。。”

“首先我并没把我的所有时间用于校改清样，其次，我觉得你过高估计了我的才智。我本身就不像你想的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