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母亲简单的应了声,“他没钱,别人或多或少给他些钱,他就满足了。”
天开始暗下来,莫瑞尔太太没法做针线活了,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到处弥漫着
欢快的节日气氛,这种气氛最终还是感染了她,她情不自禁地走到旁边的花园里。
女人们从集市上回来了,孩子们有的抱着一只绿腿的白羊羔,有的抱着一只木马。
偶尔,也有男人走过,手里拿满了东西。有时,也有好丈夫和全家人一起悠闲地走
过,但通常是女人和孩子们走在一起。暮色更浓了,那些在家围着白围裙的主妇们,
端着胳膊,站在小巷尽头聊天。
莫瑞尔太太形单影只,但她对此已经习惯了。她的儿子女儿都已在楼上睡了。
表面看来她的家稳固可靠,可是,一想到将要出世的孩子,她便深感不快。这个世
界似乎是一个枯燥的地方,至少在威廉长大以前,她不会有别的期望。但是,对她
自己来说,只能枯燥的忍耐下去——一直忍到孩子们长大。可是这么多的孩子!她
养不起第三个孩子。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当父亲的在酒馆里眼务,自己醉醺醺的,
她看不起他,可又跟他联系在一起。她接受不了这个即将来临的孩子,要不是为了
威廉和安妮,她早就厌倦了这种贫穷、丑恶的庸俗的生活。
她走到宅前的花园里,觉得身子沉重得迈不开步,可在屋里又没法呆下去。天
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想想未来,展望前程,她觉得自己像是给人活埋了。
宅前的花园是由水蜡树围起来的小块方地。她站在那儿,尽力想把自己溶入花
香和即将逝去的美丽的暮色中。在园门对面,高高的树篱下面,是上山的台阶。两
旁是割过草的草坡沉浸在霞光中。天色变化迅速,霞光转眼就在田野上消失,大地
和树篱都沉浸在暮霭里。夜幕降临了,山顶亮起了一簇灯光,灯光处传来散集的喧
嚷声。
树篱下那条黑暗的小路上,男人们跌跌撞撞地往家走。有一个小伙子从山头陡
坡上冲下来,“嘭”跌倒在石阶上,莫瑞尔大大打了个寒噤。小伙子骂骂咧咧地爬
起来,样子可怜兮兮的,好象石阶是故意伤害他。
莫瑞尔太太折身回屋,心里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否有变化。但她现在已经认识
到这是不会改变的,她觉得她似乎离她的少女时代已经很远很远了,她简直不敢相
信如今这个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河川区后园的女人,就是十年前在希尔尼斯大堤上脚
步轻快的那位少女。
“这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自言自语“这儿的一切都和我有何相干呢?甚
至这个即将来世的孩子和我又有何瓜葛呢?反正,没人来体贴我。”
有时,生活支配一个人,支配一个人的身躯,完成一个人的历程,然而这不是
真正的生活,生活是任人自生自灭。
“我等待”莫瑞尔太太喃喃自语——“我等啊等,可我等待的东西永远不会来。”
她收拾完去了厨房,点着了灯,添上火,找出第二天要洗的衣服先泡上,然后,
她坐下来做针线活儿,一补就是好几个小时,她的针在布料上有规律地闪着银光。
偶尔,她叹口气放松一下自己,心里一直盘算着,如何为孩子们节衣缩食。
丈夫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半了。他那络腮胡子上部红光满面,向她轻轻地点了
点头,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