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床边协定（第1页）

床边协定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地燃烧着。两只茶杯摆放在日式的桌子上，在对面一旁的茶壶冒着热气，正对着小高瓶兰姆酒一旁的糖罐子。

舍路尔公爵将他的帽子、手套和皮衣统统都扔到了椅子上，而公爵夫人则脱掉了舞会上穿的衣裳，对着镜子稍微梳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她一边用她的纤纤十指的指尖轻轻拍着自己鬓边的鬈发，一边甜甜地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微笑。然后，他转身看着她的丈夫。他看了她几秒钟，好像心里有什么事情，他有点儿迟疑了。

最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今天晚上，你够风光了吧。”

她用眼睛回瞅着他，那里面跳动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光芒。她回答说：

“但愿如此。”

然后，她坐到了自己的坐位上。他坐在她对面，撕开一个奶油小面包，接着说：

“这简直有些可笑……那真的有些可笑呢。”

她问道：“您是不是打算责骂我，就因为刚才这场景？”

“不，亲爱的，我在说沛文先生在您身边几乎闹到了失态的境地，要是……要是……要是我有权利……我就会生气的。”

“我亲爱的朋友，直爽点儿。您今天的想法和去年不再一样了，就是那么简单。我知道在您有了一个热爱的情妇后，您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是不是在追求我的。”

“现在，我对您说我自己的悲伤，就像今天晚上。我的朋友，您恋上了赛尔维拉太太，您真的很让我痛心，您把我变成了众人的笑柄。您给了我什么？唉！您让我真真切切体会到我是可有可无的人。在有知识的人之间，婚姻只是一种利益的结合，一种必需的社会联系，而不是一种感情上的关系。”

“哦，这都是真的，没错吧？您曾让我知道您的情妇比我强无数倍，她更有女性的吸引人的魅力。您说过：‘更女性些！’我知道所有这些都是由一个有良好教养、广受赞扬的男人以小心谨慎的，最文雅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我们可以协商将来不再一起生活，但还住在一套房子里。我们有一个孩子，他构成我们之间的一线联系。是您故意使我看穿您最在乎的只是面子。因此我如果愿意，我可以找一个情夫，只要这种关系是秘密的。我记得，您曾冗长地论说妇女们的处世之道，她们维系礼仪的方法等等，而且讲得很好。”

“朋友，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您那时是在恋爱，对赛尔维拉太太爱得很深；而我作为合法妻子，我的柔情却成为您的负担。如今，我们要分开生活。我们先一块儿去社交场，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但是，一两个月以来，您采取了一个妒嫉自己丈夫的方式，那是什么意思呢？”

“哦，我亲爱的朋友，我一点也没妒嫉，我只是担心您会连累我自己。您年轻、活泼、敢于冒险……对不起，如果说到冒险，我希望我们能相互比较一下。真的。不要当作玩笑，我求您。我作为朋友对您说话，作为一个谏友。至于您方才所说的，那是过于夸张了。”

“完全没有。您对我承认了你们的关系，这就等于给了我权利去做同样的事情。但是我还没有做到……”

“请不要打断我的话……请让我说下去。我还没有真的去找一个情夫，我还没有……直到现在。我在等待……我在……我……我没有找到。这人应当是……比您更好的。这是我对您说的恭维话，而从此时来看您并没有意识到。亲爱的，所有这些玩笑话都是完全不合适的。但是我不是在取笑。您对我说过十八世纪，您曾是个‘摄政’者。我完全记得，一旦我与别人发生了关系，我就不是今天这样了，我会给您好看的，请您听清楚，如果您自己对此还没有觉察到……就会像别人一样戴了绿帽子。”

“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堪入耳的话来呢？”

“这么恐怖的字眼？……可是在听到波尔太太说赛尔维拉先生的当了乌龟以后，在到处找他的绿帽子时，您却笑得发了疯。”

“在波尔太太嘴里显得好笑的话，到了您嘴里就不好笑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您对‘乌龟’这个字眼用于赛尔维拉先生时感到十分有趣，而用在您身上时，您就认为是错误的了。此外，我并不坚持用这个字。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的看您是否已经成熟了。”

“成熟……又指的什么呢？”

“只是一个人的表现。如果一个人听到这句话被激怒了，那是他确有其事并被刺痛了了。两个月以后，如果我说起……一顶帽子，您会最先笑起来。是的……人在其位，就见怪不怪了。”

“您今天晚上太没礼貌了。我从没有见过您这样呢。”

“啊！那就等着吧……我真的变了……开始变坏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哦，亲爱的，我们应该好好的谈谈。我求您，我恳求您不要再像您今天晚上这么做，让沛文先生那样无理地骚扰您。”

“您妒嫉了。我说得没错，一定是这样。”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希望不要再闹笑话。我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笑柄。并且，如果我再看见那位先生和您靠的很近，或者在暗地里说话……那……”

“他在找一个传声喇叭口。”

“我……我会拉他的耳朵。”

“您可能会成为我的情人吗？”

“我和您这样漂亮的女人能配得上吗？”

“瞧，您不就是这样和她在对话吗？可见我已不是您所喜爱的女人了！”

公爵站起身来。他开始绕着小桌子转，在经过他妻子后背的时候，他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地吻了一下。她一下子站起来，向他的眼睛深处望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