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似芦笛身兼毒药与解毒剂
既是相挚友又使人焦心不已。
芦笛讲述着血泪斑斑的爱情路
芦笛吟诵着为爱而疯狂的辛苦
要想洞悉爱的真谛,先沉醉自己
要想听见心语,还需把聪耳竖起。
在日日的痛苦中昼夜循环,
日日夜夜承受着爱的熬煎。
时光虽逝说去吧不可怕,
只要纯洁无比的你留下。
子非鱼焉知水中嬉戏之乐
生命中缺失爱将日日难过。
得道滋味生手很难领悟,
话语应当简短就此结束。
在这里,芦笛象征诸如莫拉维这样已经滤尽心性,洞悉真谛的苏菲完人。作者借芦笛之口阐述了苏菲神秘主义追求的"人主合一"的基本思想:"任何人如果离开了自己的本源,总是期待着有朝一日故土归还。"但对于爱的真谛,并非每人都能参透,只有弃绝了尘世物欲的人才能体会笛声中所充斥的爱的火焰。
莫拉维思想核心在于他将伊斯兰教的精髓概括为爱,认为爱可使人滤尽私欲,修身养性,使灵魂升华。这种爱是是双向的,真主对人的爱和人类灵魂深处渴望复归本源的冲动。而真主对人灵魂的眷顾是人回归真主的根本条件。爱是人回归真主的先决条件,爱可以消弭一切纷争和仇恨,因为万物都是真主的外显,所以都值得去爱,这种爱进而升华一种普世的爱,从爱真主推及爱世界和爱人。正如《玛斯纳维》注释者卡里姆·扎曼尼博士在接受采访时所说:"莫拉维的神秘主义是一种以"爱"为核心的神秘主义,以爱为核心的神秘主义,是最高层次的神秘主义,因为在这一阶段,奴仆达到"满足"的阶段,将自己的愿望消融在心仪的真主的意志里,用心灵的语言说:
我是爱人,对他的生气和爱抚都充满喜欢,
令人惊讶,我爱上这互相对立的两面
因为"满足"是爱之果,如果达不到爱的颠峰,就不会达到极度的满足。莫拉维的爱具有两重性:一个是垂直的爱,它是奴仆对真主的爱;另一个是水平的爱,它是奴仆对周围人和物的爱,在水平爱中,信徒对所有的人,不管其种族、语言、宗教如何,都能和平共处,与生态环境和谐相处,不污染水,不弄脏土,不伤害动物、植物,不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在《玛斯纳维》中,我们能体会到作者博大的心胸和超越宗教、万教归一的思想。
《玛斯纳维》第二卷有这样一则故事:有四位分别来自波斯、突厥、希腊、阿拉伯的人聚集在一起,彼此尚不懂各自的语言,一天一个善良的人施舍给他们一迪拉姆银币,在决定用这一迪拉姆来购买什么食物时,四人产生了分歧,波斯人要买"安古尔",阿拉伯人要买"伊纳布",突厥人要买"乌祖姆",而希腊人要买"伊斯塔菲尔"结果互相争执不下,动起手来。这时那位善良人到来,他通晓四种语言,听完他们争执的原因后,哈哈大笑,原来他们需要的是同样东西"葡萄",就是因为语言不同才产生如此误会,"你们的话语使你们产生不和与纠纷,我的福音警言把你们团结如一个"(卷二,3691),"一个印度人与一个突厥人可能有共同语言,两个突厥人可能彼此疏远冷淡,共同语言体现共同心声,同心同德又胜过共同语言。"
这则故事具有有深刻的含义,体现了莫拉维"万教归一"的普世思想。在他看来,当时世界上的宗教对立和教派冲突都是由于对宗教的真谛缺乏理解。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琐亚斯德教从本质上是一致的:"托那伟人之福,犹太人、麻葛、基督徒和多神教徒全成为一色。在那充满机密的太阳的光芒里,千万或长或短的阴影全成一体。"(卷六 1862-1863)所有的宗教都是对真善美的追求,是对真主的爱,对人性自身完美的向往,但由于彼此缺乏理解,所以出现对立和冲突。"世界上七十二种宗教大同小异,只是信众互不了解,多有猜疑。(卷三1498)。
莫拉维生活的时代,苏菲主义已经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出现了众多的教团,各教团在修炼方式上表现出不同的特点,基本上分为三类:一种被称为是遵法苏菲,他们的信徒恪守教法,严格履行宗教功课;一种被称为**苏菲,他们漠视宗教功课,强调心灵的修炼;介于两者之间是中庸苏菲,莫拉维属于此类。一方面,他对于修身养性的宗教功课非常重视,另一方面也追求心灵的禅悟和直观。他既反对一些苏菲教徒狂放不羁的、表面上违背宗教信仰和义务的言行,也不主张那种耽于贫困,隐修和独身倾向,他认为完美的人是表里统一,是心灵的真诚,拥有妻子儿女和财产并非修道的障碍。在《玛斯纳维》第二卷"穆萨否定牧羊人赞美"的故事中,牧羊人用纯朴的语言颂扬真主,说要为真主擦鞋子、梳头发、洗衣服、捉虱子、打扫卧室等。穆萨听到之后,认为牧羊人这样的祈祷亵渎了神圣的真主,大声呵斥牧羊人这种"以物配主"的行为。牧羊人听后灵魂受到煎熬,十分后悔。这时,真主给穆萨降下天启,责备穆萨使主的奴仆与主分离:"我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种方式,我赐给每个人不同的词汇语句"(1753)"印度人用印度的语汇来赞美,信德人用信德的语汇来赞美(1757-1758)"我不在乎人们的语句词彩,却只在乎人们的内心状态,尽管表面上说的言辞不谦逊,若内心谦虚,我们应当观察心。因为言辞是现象,心是本质,现象是派生,本质是根本。"(1795-1761)
莫拉维不仅在思想上超越任何的狂热和偏见,向人们传达了宗教和信仰的真谛,而且在其行动表现出口里如一的真诚。在阐述苏菲真理时,他广泛引用各种文化背景的传说和典故,甚至不避讳运用今天看来比较"色情"的内容,如在《玛斯纳维》第五卷用"一个婢女同女主人的驴**的故事"来阐述"欲望使人丧失理智"的道理,在一向追求高雅的波斯诗歌出现这样的内容真有点惊世骇俗;虽然他主张严格履行宗教功课,但他不反对将音乐和舞蹈引入修道仪式,情到浓时,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载歌载舞;虽然伊斯兰教反对饮酒,但据说"饮酒、洗澡和跳旋转舞"是他的最爱。
他的这种宽容的精神和坦**的人生,不仅赢得正统教法学家和各苏菲流派的尊重,也深得教外人士的敬仰,许多异教徒受其人格魅力的感召,皈依了伊斯兰教。这样,在他去世之日,科尼亚全城倾巢出动,不分教派,宗教人人为他送葬也就不足为奇了。
莫拉维是莫维教团的创始人,与其他教团在修炼方式上明显的差异,是该教团将音乐和舞蹈引入宗教仪式,该教团在举行仪式时,教徒们伴随着音乐旋舞,被称为"舞蹈的苏菲",虽然这种仪式遭到正统派的批评,但莫拉维毫不在乎。这种仪式源于他对真理的认识。莫拉维的思想中涌动着快乐的情绪,在他看来,客观世界都来自真主,一切都尽善尽美,没在什么可伤心和痛苦的,甚直对于死亡,他也将之看成一种人生的归宿,认为死亡并非生命的结束。他的抒情诗中多次涉及死亡的话题,认为死亡只是一种形式的改变,是复归于真主:
死亡之日,当我的棺材被抬出,
不要认为,我正在遭受这个世界的痛苦
不要对我说,可惜呀,可惜!
如果扼腕叹息,你就中了魔鬼的诡计
看到我的尸体,不要说别离了,别离!
那时我才真正团聚,结束分离。
看到人将我放进坟地,不要说再见,再见!
因为坟墓是挂在天堂大门前的幕帘
一个对死如此豁达的人,生活中还有什么痛苦可言呢?据说莫拉维的第二个挚友萨拉赫丁去世之前,叮嘱要用鼓乐为他送葬,以便世人知道他是心怀快乐去回归真主。送葬那天,八组诵诗唱歌的队伍在前,城中名人为其扛棺,莫拉维一路跳着旋转舞将他送到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