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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 孟(第1页)

公孟

【原文】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君子共己以待①,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②则鸣,不扣则不鸣。”子墨子曰:“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③,又未知其所谓也。若大人行**暴于国家,进而谏,则谓之不逊;因左右而献谏,则谓之言议。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为政,将因于国家之难,譬若机之将发也然,君子之必以谏,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虽得大巧之经,可行于军旅之事,欲攻伐无罪之国有之也,君得之则必用之矣,以广辟土地,著税伪材④。出必见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两不利也。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且子曰:‘君子共己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谓不扣而鸣邪?是子之所谓非君子邪?”

【注释】

共己以待:自己抱着两手等待。共:读为“拱”。

扣:通“叩”,敲击。

一:疑作“二”;身:“耳”字之误。

著:当读“赋”;著税:即“赋税”。伪材:即“货财”。

【译文】

公孟子对墨子说:“君子自己抱着两手等待,国君问到就说,不问到就不说。就好像钟一样:敲击它就响,不敲就不响。”墨子说:“这话有三种情形,你现在只知其中之一罢了,而且又不知道它所说的含义。如果王公大人在国家荒**暴虐,君子前去劝谏,就会说他不恭顺;依靠近臣献上自己的意见,则又叫做私下议论,这是君子所疑惑的事情。如果王公大人执政,国家因而将发生灾难,就像弩机即将发射一样急迫,君子一定要劝谏,这是王公大人的利益。像这种情况,虽不敲也一定要发出声音来。如果王公大人从事邪行,做不义的事,即使得到十分巧妙的兵书,可以在军队的战事中施行,想要攻打无罪的国家,并占有它,用来扩充领土,聚敛财物,但是出师必定会受辱,被攻打的国家不利,对攻打别人的那个国家也不利,两个国家都不利。像这种情况,虽然没有人敲,但一定会发出声音来。况且你说:‘君子自己抱着两手等待,国君问到他。他就说,不问他,他就不说。就好像钟一样:敲击它就响,不敲就不响。’现在没有人敲击你,你却说话了,这是你说的‘不敲而鸣’吧?这是你说的‘非君子的行为’吧?”

【原文】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实为善,人孰不知?譬若良玉,处而不出,有馀糈①。譬若美女,处而不出,人争求之;行而自衒,人莫之取也②。今子遍从人而说之,何其劳也!”子墨子曰:“今夫世乱,求美女者众,美女虽不出,人多求之;今求善者寡,不强说人,人莫之知也。且有二生于此,善筮,一行为人筮者,一处而不出者,行为人筮者,与处而不出者,其糈孰多?”公孟子曰:“行为人筮者,其糈多。”子墨子曰:“仁义钧,行说人

公孟子戴章甫搢忽③儒服,而以见子墨子,曰:“君子服然后行乎?其行然后服乎?”子墨子曰:“行不在服。”公孟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子墨子曰:“昔者齐桓公高冠博带,金剑木盾,以治其国,其国治。昔者晋文公大布之衣,牂羊之裘,韦以带剑,以治其国,其国治。昔者楚庄王鲜冠组缨,綘④衣博袍,以治其国,其国治。昔者越王勾践剪发文身,以治其国.其国治。此四君者,其服不同,其行犹一也。翟以是知行之不在服也。”公孟子曰:“善!吾闻之曰:‘宿善者不祥⑤。请舍忽、易章甫,复见夫子,可乎?”子墨子曰:“请因以相见也。若必将舍忽、易章甫而后相见,然则行果在服也。

【注释】

糈:旧本作“精”,光泽。

取:同“娶”。

搢:插;忽:即“笏”字。

綘:同“缝”。缝衣:大衣。

宿:停止。

【译文】

公孟子对墨子说:“真正行善的人,谁不知道呢?就好比美玉再怎么隐藏,仍然有异常的光彩。就好比美女,足不出户也有人竞相追求。但如果她自我炫耀,人们就不娶她了。现在您到处跟随别人,极力劝说,多么劳苦啊!“墨子说:现在社会混乱,追求美女的人很多,美女即使不出门,也还有很多人追求她;现在追求善的人太少了,如果不努力向人们游说,就没有谁知道善了。假设这里有两个人都善于占卜,一个人出门给别人占卜,另一个人隐居不出,出门给人占卜的与隐居不出的,哪一个所得的赠粮多呢?”公孟子说:“出门给人占卜的赠粮多。”墨子说:“主张仁义相同,出门向人们劝说的,他的功绩和益处多。为什么不出来劝说人们呢?”

公孟子戴着礼帽、腰间插着笏、空着一身儒者的服饰前来会见墨子,说:“君子先讲究服饰,然后有一定的作为呢?还是先有一定的作为,然后再讲究服饰呢?”墨子说:“有无作为不在于服饰。”公孟子问道:“您为什么知道这样呢?”墨子回答说:“从前齐桓公戴着高帽子,系着大带,佩著金剑木盾,治理国家,国家的政治得到了治理;从晋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披着母羊皮的大衣,佩着带剑,国家的政也得到了治理:从前楚庄王戴着鲜冠,系着系冠的丝带,穿着大红长袍,治理他的国家,国家得到了治理:从前越王勾践剪断头发,用针在身上刺了花纹,治理他的国家,国家得到了治理。这四位国君,他们的服饰不同,但作为却是一样的。我因此知道有作为不在于服饰。”公孟子说:“说得真好!我听人说过:阻止好事情不祥。让我丢弃笏,换了礼帽,再来见您,可以吗?”墨子说:“希望就这样见你,如果一定要丢弃笏,换了礼帽,然后再见面,那么是有作为果真在于服饰了。”

【原文】

公孟子曰:“君子必古言服,然后仁。”子墨子曰:“昔者商王纣、卿士费仲,为天下之暴人;箕子、微子、为天下之圣人。此同言,而或仁不仁也。周公旦为天下之圣人,关叔为天下之暴人,此同服,或仁或不仁。然则不在古服与古言矣。且子法周而未法夏也,子之古,非古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昔者圣王之列也,上圣立为天子,其次立为卿大夫。今孔子博于《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若使孔子当圣王,则岂不以孔子为天子哉?”子墨子曰:“夫知者,必尊天事鬼,爱人节用,合焉为知矣。今子曰‘孔子博于《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而曰可以为天子。是数人之齿①,而以为富。”

公孟子曰:“贫富寿夭,齰然在天,不可损益。”又曰:“君子必学。”子墨子曰:“教人学而执有命,是犹命人葆②而去其冠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有义不义,无祥不祥。”子墨子曰:“古圣王皆以鬼神为神明,而为祸福,执有祥不祥,是以政治而国安也。自桀、纣以下,皆以鬼神为不神明,不能为祸福,执无祥不祥,是以政乱而国危也。故先王之书,子亦有之曰:‘其傲也出,于子不祥。’此言为不善之有罚,为善之有赏。”

子墨子谓公孟子曰:“丧礼,君与父母、妻、后子死,三年丧服;伯父、叔父、兄弟期③;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数月之丧。或以不丧之间,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若用子之言,则君子何日以听治?庶人何日以从事?”公孟子曰:“国乱则治之,国治则为礼乐;国治④则从事,国富则为礼乐。”子墨子曰:“国之治,治之废,则国之治亦废。国之富也,从事故富也;从事废,则国之富亦废。故虽治国,劝之无餍,然后可也。今子曰,国治则为礼乐,乱则治之,是譬

犹噎而穿井也,死而求医也。古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盛⑤为声乐,不顾其民,是以身为刑僇⑥,国为戾虚者,皆从此道也。”公孟子曰:“无鬼神。”又曰:“君子必学祭祀⑦。”子墨子曰:“执

无鬼而学祭礼,是犹无客而学客礼也,是犹无鱼而为鱼罟也。”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日之丧亦非也。”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是犹倮⑧谓撅者不恭也。”公孟子谓子墨子曰:“知有贤于人,则可谓知乎?”子墨子曰:“愚之知有以贤于人,而愚岂可谓知矣哉?”公孟子曰:“三年之丧,学⑨吾之慕父母。”子墨子曰:“夫婴儿子之知,独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号而不止,此其故何也?即愚之至也。然则儒者之知,岂有以贤于婴儿子哉?”子墨子曰⑩问于儒者:“何故为乐?”曰:“乐以为乐也。”子墨子曰:“子未我应也。今我问曰:‘何故为室?’曰:‘冬避寒焉,夏避暑焉,室以为男女之别也。’则子告我为室之故矣。今我问曰:‘何故为乐?’曰:‘乐以为乐也。’是犹曰:‘何故为室?’曰:‘室以为室也。’”

子墨子谓程子曰:“儒之道足以丧天下者四政(11)焉。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天、鬼不说,此足以丧天下。又厚葬久丧,重为棺椁,多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后起,杖后行,耳无闻,目无见,此足以丧天下。又弦歌鼓舞,习为声乐,此足以丧天下。又以命为有,贫富寿夭、治乱安危有极矣,不可损益也。为上者行之,必不听治矣;为下者行之,必不从事矣。此足以丧天下。”程子曰:“甚矣,先生之毁儒也!”子墨子曰:“儒固无此若四政者,而我言之,则是毁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则

非毁也,告闻也。”程子无辞而出。子墨子曰:“迷(12)之!”反,后(13)坐,进复曰:“乡者先生之言有可闻(14)者焉。若先生之言,则是不誉禹,不毁桀、纣也。”子墨子曰:“不然。夫应孰(15)辞,称议(16)而为之,敏也。厚攻则厚吾,薄攻则薄吾。应孰辞而称议,是犹荷辕而击蛾也。”

【注释】

①齿:契之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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