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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 问(第3页)

吴虑谓子墨子曰:“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籍设而天下不知耕,教人耕,与不教人耕而独耕者,其功孰多?”吴虑曰:“教人耕者,其功多。”子墨子曰:“籍设而攻不义之国,鼓而使众进战,与不鼓而使众进战而独进战者,其功孰多?”吴虑曰:“鼓而进众者,其功多。”子墨子曰:“天下匹夫徒步之士少知义,而教天下以义者,功亦多,何故弗言也?若得鼓而进于义,则吾义岂不益进哉!”

【注释】

鄙人:山野之民。

陶:制陶瓷。

劳人:效劳与人,帮助人。

虑:考虑。食:音“四”,给人吃。

盛:至多,顶多。

诸:“之于”的合音词。

籍:通“藉”,假使。

被:同“披”。坚:指铠甲。锐:指锋锐的武器。

说:音“税”,劝说、游说。

功:作用、功效。贤:超过。

【译文】

鲁国南方边境上有一个叫吴虑的人,冬天做陶器,夏天耕种,自比为舜。墨子听说了就去见他。吴虑对墨子说:“不过是义罢了呀,不过是义罢了,何必要来说它呢?”墨子说:“你所说的义,也包括有力气的人帮人劳动,有财物的人布施别人吗?”吴虑说:“有。”墨子说:“我曾经考虑过这件事。我想亲自去耕种从而使天下人有饭吃,就算种得很好,也只顶得上一个农夫耕种的收获,分配给天下人,平均每个人分不到一升米。就算每人分到了一升米,也不能让天下挨饿的人都吃饱,这是显而易见的。我想亲自去织布来使天下人有衣服穿,就算织得快,也只顶得上一个妇人织布的收获,分配给天下人,平均每个人分不到一尺布。就算每人分到了一尺布,也不能让天下寒冷的人都穿暖和,这是显而易见的。我想亲自去身披铠甲手执武器来拯救诸侯的危难,就算很勇猛,也只顶得上一个士兵的战斗力,一个人无法抵御敌人的三军,这是显而易见的。我认为不如诵习先王之道来研究他们的学说,通晓圣人的言论来考察他们讲的是什么。向上游说王公大人,其次游说平民百姓。王公大人采纳我的话,国家一定大治;平民百姓采纳我的话,德行一定变得美好。因此我认为,即使不耕种来给饥饿的人饭吃,不织布来给寒冷的人衣服穿,效果却要好于耕种给人饭吃、织布给人衣服穿。所以我认为虽然不耕种织布,但效果却要强于耕种织布。”

吴虑对墨子说:“义啊义啊,贵在切实之行,何必空言!”墨子问道:“假设天下的人不知道耕作,教人耕作的人与不教人耕作却独自耕作的人,他们功劳谁的多?”吴虑答道:“教人耕作的人功劳多。”墨子

又问:“假设进攻不义的国家,击鼓使大家作战的人与不击鼓使大家作战、却独自作战的人。他们的功劳谁的多?”吴虑答道:“击鼓使大家作战的人功劳多。”墨子说:“天下平民百姓少有人知道仁义,用仁义教天下人的人功劳也多,为什么不劝说呢?假若我能鼓动大家达到仁义的要求,那么,我的仁义岂不是更加发扬光大了吗!”

【原文】

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说越王,越王大说,谓公尚过曰:“先生苟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①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以迎子墨子于鲁。曰:“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越王大说,谓过曰:‘苟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子墨子谓公尚过曰:“子观越王之志何若?意越王将听吾言,用吾道,则翟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②于群臣,奚能以封为哉!抑越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吾往焉,则是我以义粜也。钧之粜,亦于中国耳,何必于越哉!”

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③语?”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④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即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

子墨子出曹公子而于宋。三年而反,睹子墨子曰:“始吾游于子之门,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祭祀鬼神。今而以夫子之教,家厚于始也。有家厚,谨祭祀鬼神。然而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于病,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子墨子曰:“不然。夫鬼神之所欲于人者多:欲人之处高爵禄,则以让贤也;多财,则以分贫也。夫鬼神,岂唯擢⑤季拑肺之为欲哉?今子处高爵禄而不以让贤,一不祥也;多财而不以分贫,二不祥也。今子事鬼神,唯祭而已矣,而曰‘病何自至哉’,是犹百门而闭一门焉,曰‘盗何从入’。若是而求福于有怪之鬼,岂可哉?”

鲁祝⑥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子墨子闻之曰:“是不可。今施人薄而望人厚,则人唯恐其有赐于己也。今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唯恐其以牛羊祀也。古者圣王事鬼神,祭而已矣。今以豚祭而求百福,则其富不如其贫也。”

彭轻生子曰:“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子墨子曰:“籍设而亲在百里之外,则遇难焉,期以一日也,及之则生,不及则死。今有固车良马于此,又有奴马⑦四隅之轮于此,使子择焉,子将何乘?”对曰:“乘良马固车,可以速至。”子墨子曰:“焉在矣来⑧!”

孟山誉王子闾曰:“昔白公之祸,执王子闾,斧钺钩要⑨,直兵当心,谓之曰:‘为王则生,不为王则死!’王子闾曰:‘何其侮我也!杀我亲,而喜⑩我以楚国。我得天下而不义,不为也,又况于楚国乎?’遂而不为。王子闾岂不仁哉?”子墨子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若以王为无道,则何故不受而治也?若以白公为不义,何故不受王,诛白公然而反王?故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

子墨子使胜绰事项子牛。项子牛三侵鲁地,而胜绰三从。子墨子闻之,使高孙子请而退之,曰:“我使绰也,将以济(11)骄而正嬖也。今绰也禄厚而谲夫子,夫子三侵鲁而绰三从,是鼓鞭于马靳(12)也。翟闻之,言义而弗行,是犯明也。绰非弗之知也,禄胜义也。”

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难。越人迎流而进,顺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速。越人因此若势,亟(13)败楚人。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强(14)之备,退者钩之,进者强之,量其钩强之长,而制为之兵。楚之兵节(15),越之兵不节,楚人因此若势,亟败越人。公输子善其巧,以语子墨子曰:“我舟战有钩强,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强乎?”子墨子曰:“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我钩强我(16),钩之以爱,揣(17)之以恭。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故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今子钩而止人,人亦钩而止子,子强而距人,人亦强而距子,交相钩,交相强,犹若相害也。故我义之钩强,贤子舟战之钩强。”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刘(18)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公输子谓子墨子曰:“吾未得见之时,我欲得宋。自我得见之后,予我宋而不义,我不为。”子墨子曰:“翟之未得见之时也,子欲得宋,自翟得见子之后,予子宋而不义,子弗为,是我予子宋也。子务为义,翟又将予子天下。”

【注释】

①裂:分。

②比:列。

③先:“奚”之讹。

④憙:同“喜”。

⑤擢:“攫”之形误,攫:用手取;季:“黍”之形误;拑:“拑”之形误,抯:取。

⑥祝:司祭人。

⑦奴马: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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