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过片刻,她就开始失神,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都没往嘴巴里送。
看见她的异样,国公夫人眉头微蹙,放下了手中的玉箸:“钟毓灵,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钟毓灵的恍惚。
钟毓灵猛地回过神来,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手一抖,那块肴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啊?”她脸上带着茫然和无措,“没事呀,母亲。”
“那你发什么愣?”国公夫人追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钟毓灵咬着下唇,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
“许是中午的糖人吃得太多了,这会儿有些撑吧。”
这话一出,后面伺候的碧水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意。
果然是个傻子!
国公夫人听了这话,眉头蹙的更紧,不悦道:“你是世子妃,不是三岁孩童,以后少吃些糖!”
说着又看向碧水,冷声道:“也不管好你主子!”
碧水急忙跪下:“奴婢知错!”
钟毓灵赶紧放下了筷子:“没关系的,我去花园转转就好了!”
说着,竟真的不等国公夫人发话,自己就站了起来。
她还顺手将跪在地上的碧水一把拉起,脆生生地道:“走啦,碧水。”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兔子似的溜出了正厅,碧水低着头,连忙跟了上去,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厅内一时寂静。
安远侯看着那主仆二人的背影,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光闪了闪。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也站起身来。
“国公夫人,本侯也吃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清沅既然已经歇下,本侯便不去打扰了,先行告辞。”
国公夫人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我让人送送侯爷。”
“不必了。”安远侯摆了摆手,“国公府的路,本侯还认得。”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然而,他并未真的走向府门,而是在穿过一处月亮门后,身影一闪,便隐入了廊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夜的护卫,朝着花园的方向绕了过去。
夜色如墨,花园里只有几盏石灯发出幽微的光。假山旁,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她正伸出手,轻轻拨弄着一朵开得正盛的月季,动作悠然,姿态沉静,清冷的月光洒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子。
而碧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在她身边。
一声轻咳打破了寂静。
那身影猛地一颤,回过头来时,脸上已然挂上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
“叔叔?”钟毓灵一脸惊讶,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安远侯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并未在意她乱七八糟的称呼。
“世子妃也在此处消食?”
钟毓灵绞着衣角,点了点头:“嗯,晚上的风一吹,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