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灵正收拾着桌上的草药,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月光从窗格透进来,映得她神色有几分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人,医术不错,心肠也好,就是有时候,确实有点傻乎乎的。
“钟毓灵。”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林景尘一怔,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钟、毓、灵。
钟灵毓秀,人如其名。
“好名字。”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再次浮起,像羽毛轻轻搔刮。林景尘不敢再多留片刻,生怕自己会失态,匆匆起身,拱了拱手,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钟毓灵看着他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牵了一下,旋即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她没有继续熬夜,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保全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她吹熄了烛火,在这间充满药味的破屋里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林景尘睡得极不安稳。
屋外的风声像是鬼哭,屋内的药草味混着尘土的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他辗转反侧。他脑子里一会儿是钟毓灵那张清冷的脸,一会儿又变成了那些浑身长满紫瘢,嘴角流血的灰败面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惨状,不管是闭眼还是睁眼都觉得心头冷的发慌。
可一墙之隔的钟毓灵,却睡得极为安稳。
对她而言,这间能遮风挡雨的破屋,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去处。这些年,柴房的草垛,狗窝,甚至阴冷的宁古塔,她都睡过。再苦再难的环境,于她不过是闭上眼,再睁开眼的事。
天刚蒙蒙亮,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划破了清水村死寂的清晨,将钟毓灵从沉睡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钟毓灵坐起身,将帕子戴上,这才起身开门。
门外跪着的,正是昨夜最后一个来拿药包的老汉。
他此刻老泪纵横,见了钟毓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前一步便要下跪。
“大夫,大夫啊!”
钟毓灵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
“老丈,这是怎么了?”
“我老婆子!求您救救我老婆子!”老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她昨日还好好的,可今早天不亮,她就咳个不停,咳得都喘不上气了!我刚才给她擦脸,才发现她身上也起了那黑点子!”
钟毓灵闻言,心中便有了计较。
“别慌,”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