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
钟毓灵没有回头,只是用蒲扇拨了拨炉底的灰烬,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跳动的火光映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还好,不必担心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平稳,“眼下只要想法子制出解药,不仅能救他们,也能救我自己。”
林景尘闻言,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成拳,随即又无力地松开。如此反复几次,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开口:“钟大夫,你先离开这儿吧!”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位沈公子都不是寻常人。你们定有法子去寻访天下神医,治好你的疫病!这里,这里就交给我吧!”
钟毓灵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像能看透人心。
“你一个人,可以?”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盆冷水,将林景尘满腔的孤勇浇了个透心凉。他咬紧了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都繃了起来:“我会努力!”
“这不是努力就行的事。”钟毓灵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锅翻滚的药汤,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应该清楚,你的医术,没有我好。”
这句话直白又伤人,林景尘却并未动怒,因为这是事实。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焦灼与痛苦:“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啊!”
钟毓灵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只剩下药炉里“咕嘟咕嘟”的声响。
“你怎么就确定,”她缓缓开口,“我制不出解药,就一定会死?”
说罢,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炉火上。
“我打算,亲自试药。”
“什么?!”林景尘失声惊呼,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钟毓灵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些病人神志不清,说不出自己身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我没法子在药方上对症增减。”
她拿起一旁的木棍,搅了搅锅里的药材,继续道:“只有我自己熟知药理,将药喝下去,才能清楚知道药性在五脏六腑间如何游走,方子该如何改。”
这番话说得冷静无比,却让林景尘听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可是,万一这药有问题……”
“林大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钟毓灵打断他的话。
院里的火光将她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一簇比炉火更盛的火焰。
“如今这般拖下去,每日看着他们痛苦,看着我自己慢慢被疫毒侵蚀,就一定能活下来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刻,林景尘从她瘦弱的身躯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和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天真无害,她的内心深处,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林景尘被她气势所慑,说不出话来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励行一身锦衣,懒懒地走来,像是刚看了一场好戏。
林景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去,急切地喊道:“沈公子!你来得正好!你是她相公,你快劝劝她!她要以身试药!”
沈励行却看也未看他一眼,一双桃花眼径直落在钟毓灵身上,并未否认那句“相公”,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他才开了口,问的却是钟毓灵。
“你想好了?”
钟毓灵搅动药材的木棍顿了顿,她抬起头,迎上沈励行探究的目光,四目相对,仿佛在无声地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