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是我的生母,现在说的是我的继母。我觉得她是在基辅(今乌克兰首都,第一个俄罗斯国家的中心和俄罗斯基督教早期的中心,十二世纪后其权势衰落,一六八六年被莫斯科占领!被俄罗斯人认为是‘城市之母’)什么地方酗酒的叫花子。”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我也不知道。警察在街上逮着她喝醉了,就使劲儿揍她。”
“作孽呀!”母亲叹了口气。
娜塔莎迅速且又激烈地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接着一撮毛那洪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唉,你还年轻,”他说,“我的朋友,生儿育女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人要想学好却很困难。”
“他说得真棒!”母亲想到,下意识地想与一撮毛说点儿亲昵的话。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老贼达尼拉的儿子尼古拉·维索夫希诃夫走进屋来,他是这个城郊工区中有名的性格孤僻的人,总是沉默寡言的,躲开大伙儿。所以大伙儿都对他进行嘲讽。
“你,尼古拉!到这儿来干什么?”母亲惊讶地问。
他拿那两只大手抹了抹颧骨隆起的脸,一点儿都不寒暄,就低声低气地问:
“请问巴威尔他在家么?”
“不在。”
他向房间内瞧了一眼,说:
“晚上好,同志们。”
“他也?”母亲心里不高兴地想着,在她看见娜塔莎愉快亲切地朝他伸出手去时,感到很诧异。
然后,又进来两个仿佛还是小孩儿的人。其中的一个叫菲奥多尔,母亲知道他是老工人西佐夫的外甥,高高的额头、尖尖的脸盘、一头卷发的青年。另一个则是头发理得很光亮,模样朴实,可看上去并非什么让人害怕的人物。
巴威尔终于回家来了,另外还有两位青年男子,他们都是工厂中的工人。她认得他们。
儿子向她温和地说:
“茶炉是不是早已经生好了?简直太谢谢您啦。”
“还要买点儿伏特加。”她提议说,不明白应怎样向他感谢那种她还不知道的事理。
“这倒用不着!”巴威尔满脸含笑,亲切地对她说。
她突然觉得,为了捉弄她,他有意把这样的危险夸大了。
“这些人便是你所说的危险人物吗?”她悄悄地问他道。
“是啊。”巴威尔一边回答母亲,一边进了屋内。
“你这人呀!”她用一种温和的感叹把他送走,心中宽容地想着:
“他还只是个孩子!”
茶炉已烧开,母亲将它搬到屋里来。娜塔莎在房屋角落的灯下坐着,手中拿着一本小书。“为了搞明白为什么人们的生活是这么糟糕。”娜塔莎说道。
“为什么他们自己都不好。”一撮毛插嘴道。
“应当先瞧瞧他们当初是怎样生活的。”
“应该瞧瞧,亲爱的,应该瞧瞧!”母亲一边沏茶,一边喃喃自语道。
大伙儿都不说话了。
“您有什么事,母亲?”巴威尔紧蹙双眉问道。
“我?”她冲着大伙儿扫视了一下,发现大伙儿都在注视着她。她难为情地辩解说:“我呀,我只是自言自语,你们应该瞧瞧!”
娜塔莎微微笑了笑,巴威尔也跟着张开嘴笑了。一撮毛说道:“谢谢您的茶,母亲。”
“还没喝就道谢?”母亲心里说。她看着儿子问:“我是不是碍你们的事儿了?”
娜塔莎回答说:“为什么会碍客人的事呢?您是主人。”接着,就仿佛小孩一样请求说:“喂,快点儿给我点儿茶吧,我的两腿都快冻住了,全身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