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微把眼睛眯起来望着她,这样的目光让她感到不好意思。
“对于我的冒失请你谅解,我是出于一片真心!”母亲小声说道。
“啊,您简直太好了!”娜塔莎马上抓住母亲的双手,也同样小声地答道。
“再见,母亲!”一撮毛看着她的双眼说,他随着娜塔莎弯下腰,进入门洞中。
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站在门旁不停地笑。
“你笑什么呢?”母亲自感难为情地问道。
“我很愉快!”
“当妈的虽然既笨又老,可是若是好事我也能明白!”母亲脸上带有怒容责怪道。
“那就很好啦!”他答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现在就去睡觉吧!”
“你干了一件很好的事情,巴沙!”她说道,“一撮毛十分可爱!还有那位姑娘——啊,她简直太聪明了!她是做什么的?”
“教师!”巴威尔在房间中来回走,简短地答道。
“啊!这么穷啊!衣裳都破了!这样很容易伤风感冒的。她的父母亲都在哪里?”
“都在莫斯科!”巴威尔回答着,走到母亲的跟前站住,严厉地降低声调说道:“对您说吧:她父亲是个有钱人,家里有好几处房产。是做钢材买卖的,因为她选择了这条道路,所以被她的父亲从家里撵出来了。她可是在衣食不愁的生活中成长起来的,从小娇生惯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过现在呀,她必须独自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走七俄里。”
这让母亲很诧异。她站在屋子正中央,惊讶地耸了耸眉毛,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儿子。片刻之后,她小声地追问说:
“她要回城么?”
“是。”
“独自一人走路她不害怕么?”
“不怕!”巴威尔微微一笑。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可以在这里睡上一宿,和我睡在一块儿呀!”
“这样不方便的。明天清晨这里的人会看见她,这样的事不是我们所盼望的。”
母亲思考着朝窗外看了一下,低声对儿子说:
“巴沙!我很不明白,有什么坏处值得其他人去禁止呢?”
母亲感到很疑惑,很想从儿子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他默默地看着她的双眼,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没有什么坏处。可是,在我们大家跟前随时都有牢房在那里等着呢。母亲,您应该提前知道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的双手不停地哆嗦着,小声说:“也许……上帝会保佑,终归会有办法能够避免吧?”
“肯定不可能有的!”儿子温和地说道,“我不想骗您,这种事难以避免!”他微笑着说,“快点儿睡觉吧,我累了。晚安!”
房间内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她走到窗户跟前,望着外面。风不停地在空中刮着,雪从睡梦中的小屋顶上面吹落下来,打到玻璃上面,仿佛是有某种东西正在迫切地絮絮低语,接着落到地上,把团团干燥的雪卷起来,顺着街道飞舞。
“怜悯怜悯我们吧,耶稣基督!”母亲轻轻地说。
在母亲的内心深处,对于儿子这样充满信心所讲出的不幸,感到就像飞蝗一样,凄惨地、毫无目的地在那儿扑腾。
在她的面前,一片坦**的白雪空地显现出来,伴着疯狂的寒风,发出锐利而刺骨的怒号,不停地狂奔飞舞。在风雪中,只有一位年轻姑娘那团黑小的影子,在那里摇摆、走动。凉风在她的脚下打旋,把她的裙子都吹起来了,雪花不停地吹打在她的脸上。她迎风行走极其艰难,两脚陷入雪中。她的身子略微朝前——就像昏暗空地上面的一棵让猛烈的秋风不断吹打的小草。周围全是沼泽与幽暗的森林,细长光秃的白杨与白桦悲哀凄凉地摇晃着。在遥远的前方,城市的灯火在隐约地闪烁着。
“天上的主啊,可怜可怜我吧!”因为寒冷和莫名的恐惧,母亲哆嗦着反复嘟囔道。